第63章 伞骨撑起的天
第63章 伞骨撑起的天 (第1/2页)静妍的葬礼,像一块投入汉江的石头,在姜泰谦心里没有激起任何涟漪,却在汉江两岸的政商圈里,激起了一圈复杂而微妙的波纹。
简单、低调、近乎潦草的仪式,被解读为姜会长的“哀恸内敛”与“不事张扬”。在经历了之前的风波和短暂下狱后,这种“低调”与“隐忍”,反而为他赢得了一种“历经磨难、沉稳如山”的观感。那些在他落难时急于撇清关系、甚至反咬一口的人,如今正惴惴不安地等待着那把名为“清洗”的铡刀落下。而更多人,在目睹了LSG集团副社长等人的“意外”和惨淡收场后,彻底噤了声,转而开始以更谦卑、更热切的态度,重新簇拥到“善缘”这杆重新竖起的大旗之下。
“会长,这是本周的捐赠意向书,主要是之前与LSG关联密切的几家中小企业主,希望能为‘善缘福祉基金会’略尽绵力。”
“会长,国会议员金仁燮先生希望下周能与您共进晚餐,他表示对‘善缘’在稳定民生方面的努力非常钦佩。”
“会长,金融监督院的朴次长私下传话,关于‘善缘生命’之前那笔有争议的海外投资,审查标准可以‘再商榷’……”
汉南洞的宅邸依旧空旷冰冷,但位于江南区最核心地段的“善缘”总部大楼,却重新变得门庭若市。姜泰谦端坐在顶层那间可以俯瞰半个首尔的巨大办公室里,听着手下人一份接一份的汇报,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、表达“敬意”与“合作诚意”的文书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权力是一种气味。当一个人失势时,这种气味会迅速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避之不及的腐臭。而当一个人重新掌握,不,是掌握了比以往更强大、更毋庸置疑的权力时,这种气味会以百倍、千倍的浓度重新汇聚过来,浓烈到足以让最清醒的人也感到窒息般的晕眩。
姜泰谦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中弥漫的这种气味。它混合了金钱、谄媚、恐惧,以及一种名为“支配”的、令人上瘾的甜腻。他喜欢这种气味。这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,以一种超越凡俗的方式活着。
“捐赠,收下。告诉他们,善缘的宗旨是回馈社会,他们的善意,我会记在心里。”他淡淡地说,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,“金议员的晚餐,推掉。告诉他,我近期要为亡妻静心。不过,他关心的那个选区基建项目,‘善缘建设’会优先考虑。”
“是,会长。”
“至于金融监督院那边……”姜泰谦顿了顿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、冰冷的弧度,“告诉朴次长,规矩就是规矩。‘善缘’一向遵纪守法,该接受的审查,我们坦然接受。不过,也请他体谅,如今经济不景气,企业经营不易,过度的、不必要的审查,可能会影响就业,影响稳定。我想,这不是金总统希望看到的局面。”
手下心领神会,躬身退下。这哪里是接受审查,这是用就业和社会稳定的大帽子,反过来敲打监管者。而对方,只能咽下这枚苦果。因为现在的姜泰谦,和他背后若隐若现的力量,已经成了韩国这艘风雨飘摇的巨轮上,一根谁也不敢轻易撼动的、或许并不牢固、但暂时不可或缺的“定海神针”。
这种“不可或缺”,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变成了某种近似“救世主”的光环。
“善缘”旗下的医院体系,在获得一笔来源神秘但数额巨大的“特别捐助”后,宣布对低收入重病患者大幅减免费用,并扩大免费筛查范围。电视新闻里,开始出现憔悴的母亲握着“善缘”医院医生的手,热泪盈眶感谢“姜会长大恩大德”的画面。
“善缘”的连锁超市和物流网络,利用其庞大的体量,以接近成本价稳定供应着大米、食用油、卫生纸等基本生活物资,在物价飞涨的恐慌中,成了许多普通家庭最后的指望。超市门口排起的长龙,成了街头一景,也成了“善缘”和姜泰谦本人“心系民生”的活广告。
“善缘福祉基金会”高调启动“希望就业”计划,宣称将联合旗下及合作企业,提供上万个“紧急雇佣岗位”,主要面向因前一轮动荡而失业的青年和家庭支柱。尽管这些岗位大多薪资微薄、保障有限,但在就业市场一片死寂的当下,无疑是雪中送炭。报名点人山人海,镁光灯闪烁,姜泰谦偶尔“亲临视察”的画面,被精心剪辑后反复播放。他依旧面无表情,但在镜头里,那副冷硬的面孔,却被解读为“坚毅”、“可靠”、“实干家”。
几家原本对“善缘”和姜泰谦颇有微词的主流媒体,或因股权变动,或因广告收入骤减,或因某些高层“个人原因”突然离职,纷纷转变口风。社论开始称赞姜会长是“临危受命的企业家楷模”,是“在危机中展现责任与担当的领袖”。之前那些关于贿赂、关于“梵行”、关于静妍之死的疑云,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偶有一两家小报或网络社区发出不同声音,也会迅速被海量的、整齐划一的“感恩”帖子淹没,或者干脆“因技术问题无法访问”。
一种新的叙事,在官方与民间的合谋下,被迅速构建起来:韩国经历了一场“不必要的经济阵痛”,而姜泰谦会长和他领导的“善缘”集团,是“忍辱负重”、“力挽狂澜”的“国家柱石”。他是那个在大家都没伞的时候,重新撑起伞的人。至于这把伞的伞骨是什么做的,撑伞的手属于谁,伞下的阴影里又藏着什么,没人在意,或者说,没人敢在意。
民众是健忘的,更是现实的。当饭碗受到威胁,当下个月的房租没有着落,当孩子的学费成了难题,那些宏大的正义、遥远的罪恶,都变得模糊而无关紧要。谁能带来面包,谁就是暂时的“王”。姜泰谦,或者说,以他面目出现的那个力量,正在有步骤地、高效地分发着面包,同时也收走着他们的灵魂。
一种奇异的信赖,甚至是依赖,开始在民间蔓延。不是对姜泰谦个人的爱戴,而是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、近乎本能的攀附。他的形象,被从“有污点的财阀”,重塑为“坚韧的家长”、“冷酷但有效的拯救者”。在茶肆酒坊、在网络的隐秘角落,开始出现这样的议论:
“虽然以前出过事,但你看现在,不还是得靠姜会长这样的人出来收拾局面?”
“那些政客和别的财阀,出事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,只有‘善缘’还在做事。”
“手段是狠了点,但不用狠手段,镇得住那些牛鬼蛇神吗?非常时期,就得用非常之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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