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六章 墨染星殒
第六十六章 墨染星殒 (第2/2页)“不可能！”虚空震荡，金曜残魂那充满惊怒的声音响起，他与火曜残魂的身影在通道尽头浮现，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。“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？！连陛下的‘墟寂金煞’和‘焚界魔火’都能吞噬转化？！”
“这不是简单的墨道……这里面有……有让吾等本源都感到恐惧的东西……”火曜残魂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，他周身的火焰都在明灭不定。
混沌种子没有理会他们的惊骇，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它继续向前，速度不快，却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坚定，朝着通道尽头那片暗金色的核心区域飞去。
“拦住它！绝不能让它接触地枢本体！”金曜残魂厉啸，与火曜残魂再次扑上，这一次，他们毫无保留，显化出近乎完整的残魂法相，引动周围无尽的疯狂星力与墟毒，化作铺天盖地的毁灭攻击，朝着种子与后面的月婵等人笼罩而下！
“你们的对手，是我们！”雷震子与明心佛子怒吼，不顾一切地燃烧最后本源，迎了上去，死死缠住火曜残魂。
天算子喷出精血，以碎裂阵盘的最后残片布下一道星光屏障，勉强抵挡部分余波。
月婵仙子则全力催动月华，护住自身与混沌种子前方。
混战，在崩溃的通道尽头爆发。
而混沌种子，依旧坚定地、缓慢地，飞向那片暗金色的核心。它似乎“知道”，那里有什么在等待着它，呼唤着它。
终于，它穿过了最后一段混乱的能量带，抵达了这片“星殒绝域”最核心的区域。
这里，出乎意料的“平静”。
一片浩瀚无垠的、完全由液态的暗金色狂乱星力构成的“海洋”。“海水”粘稠，缓缓涌动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与混乱。而在“海面”的中心，一座巍峨、残破、却依旧散发着无上威严的暗金色神座虚影，半沉半浮。神座之上，隐约可见一道庞大无比、不断扭曲变幻、散发出无尽痛苦、暴戾与毁灭气息的模糊身影——那便是“天枢”被侵蚀、扭曲的疯狂神魂核心具现！
而在神座的下方，暗金星力海洋的最深处，一点与周围狂暴暗金色格格不入的、温润、厚重、散发着坚定守护与镇压之意的土黄色光华，如同定海神针，顽强地闪烁着。正是真正的“地枢”信物本体！它被无数灰黑色的、如同活物般蠕动的“墟”毒锁链死死缠绕、侵蚀，但依旧死死“钉”在疯狂核心的能量本源处，是维系最后一丝平衡的关键。
混沌种子悬停在暗金星力海洋的边缘，静静“注视”着那神座，那海洋，以及海洋深处的地枢光华。
种子内部，那点属于陈墨的、新生的、融合了混沌道韵的墨色灵光，微微波动。
一幕幕画面，一种种明悟，如同潮水般，在灵光中涌现、交织：
他看到了这片星海的诞生与辉煌，看到了“天枢”曾经的仁慈与守护，看到了“墟皇”的蛊惑与侵蚀，看到了“金曜”、“火曜”的背叛，看到了“天枢”在疯狂与清明间的挣扎，看到了它倾尽所有开辟净土、留下地枢镇压的悲壮，也看到了……这万古以来，无数星辰因这场疯狂而寂灭，无数生灵被“墟”毒吞噬。
他更看到了，那地枢光华深处，与“天枢”疯狂神魂核心最深处，那仅存的一点、被无尽污秽与痛苦包裹的、银白色的、纯净的“守护星核”——那是“天枢”的真我，是它道的起点，也是最后一线恢复清明的希望。
“以地枢为镇，锁疯狂之躯。”
“以星核为种，孕新生之灵。”
“然墟毒已深，锁链侵蚀，星核蒙尘，疯狂日盛。”
“欲净此劫，需以外力，重定乾坤。”
“外力者，需能包容诸般冲突道则，需能承载地枢镇压之力，需能共鸣天轨指引之星，需能引动星钥定位之韵，更需能调和、转化、乃至净化那无尽的墟毒与疯狂……”
“而我……”
混沌种子内部的墨色灵光，轻轻摇曳。
“我之道，为墨。”
“墨染诸天，可包容万法。”
“墨衍造化，可承载万物。”
“墨开天门，可接引星轨。”
“墨守本心，可共鸣道钥。”
“而我此刻之身，为混沌道种，融墨、墟、星、地、天轨余韵、天律残痕于一体……恰是这天地间，唯一能完美契合那‘外力’之求的存在。”
“但，欲行此事……”
灵光之中，浮现出月婵仙子苍白却坚定的容颜，天算子濒死燃烧的决绝，雷震子与明心佛子浴血奋战的背影，以及……更久远之前，下界幽冥阁的师恩，同门的笑颜，北域的风雪，还有那场贯穿始终的、关于“残月三星”与“大梦仙缘”的迷梦。
“需入核心，触地枢，引星核，纳疯狂，吞墟毒……以我之混沌道种为基，以我之墨染灵光为引，行那……最终的熔炼与新生。”
“此去，混沌道种或可得以补全，演化新生。”
“然‘陈墨’之识，之念，之情，之过往一切……或将彻底化入这场‘熔炼’，成为新生的‘养分’与‘基石’。”
“如同墨滴入海，无分彼此。”
“如同大梦醒转，唯余道痕。”
这是比死亡更彻底的“消解”。
这是比陨落更永恒的“道化”。
但，这也是唯一能解决这延续万古的疯狂之劫，能护住身后那些舍命相伴的友人，能不负这片星辰曾经守护的苍生，能兑现自己心中那份“守护”之道途的……唯一的路。
混沌种子，在暗金星力海洋边缘，静止了良久。
后方通道处的厮杀声、怒吼声、崩塌声隐约传来。
前方神座上，那疯狂身影的咆哮与挣扎仿佛近在耳边。
海洋深处，地枢的光华在墟毒锁链的侵蚀下，明灭不定。
种子内部的墨色灵光，从最初的微微波动，渐渐变得平静，深邃，最终化为一片剔透如琉璃、坚定如亘古星辰的明悟之光。
“也好。”
灵光之中，仿佛传来一声极轻、极淡，却又仿佛穿透了万古时空的叹息。
“我这一生，自‘墨入三星’之梦始，于仙途血火中砥砺，曾迷茫，曾坚守，曾得遇师友，曾直面魔劫。所求不过是以手中墨，染心中道，守在意人。”
“下界如是，仙界如是，此地……亦如是。”
“今日，便以此身，此道，此心，为墨，为笔，为此方濒死的星辰，绘最后一幅……涅槃之图罢。”
“此图若成，当为——大梦醒时，仙缘再续。”
“嗡——！！！”
混沌种子，光华万丈！
它不再停留，不再犹豫，化作一道决绝的混沌流光，义无反顾地，射入了那浩瀚恐怖的暗金星力海洋，朝着海洋最深处，那点被墟毒锁链缠绕的土黄色光华——地枢本体所在，疾驰而去！
“不！阻止它！”正在与雷震子等人缠斗的金曜残魂感应到这一幕，发出惊怒至极的嘶吼，想要摆脱阻拦，却已来不及。
暗金星力海洋因混沌种子的闯入而沸腾！无数狂乱的星力与墟毒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，疯狂涌向种子，试图将其吞噬、污染。但种子表面的混沌道纹流转不息，将所有涌来的负面力量尽数吞没、转化、吸收，速度不减反增！
它穿透层层阻碍，掠过那散发着恐怖威压的疯狂神座虚影（那神座上的身影似乎有所感应，发出更加狂暴混乱的咆哮），最终，抵达了海洋的最深处，来到了那枚被无数墟毒锁链缠绕的、古朴厚重的土黄色印玺——地枢信物本体之前。
种子悬停在地枢印玺上方，混沌光芒与地枢的土黄色光华交相辉映，产生了一种源自同根同源的、无比强烈的共鸣！
“咔嚓……咔嚓……”
缠绕在地枢上的墟毒锁链，在这共鸣下，竟然开始剧烈震颤、崩裂！
与此同时，那神座深处，被疯狂与污秽包裹的银白“星核”，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，猛地亮起了一丝微弱却纯净的光芒！
时机已至。
混沌种子内部的墨色灵光，平静地“注视”着下方的地枢，感应着那丝星核的微光，也“看”着周围无尽涌来的、代表“天枢”疯狂与“墟”毒本源的暗金与灰黑力量。
它缓缓地，开始向内收缩、凝聚。
所有的混沌道纹向核心收拢，所有的光芒向内坍缩，所有的道韵向内沉淀……
仿佛在酝酿着，最终极的一击，或者说，最终极的蜕变。
种子后方，刚刚摆脱纠缠、冲入此地的月婵仙子、雷震子、明心佛子、天算子，恰好看到了这静止的、充满无尽玄奥与悲壮意味的一幕。
月婵仙子手腕的“地枢投影”印记，滚烫如烙铁！
她看着那枚悬停在地枢之上、仿佛在与整个世界告别的混沌种子，看着其中那点她熟悉又陌生的墨色灵光，清冷的眸中，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，汹涌而出。
她知道，他做出了选择。
那个自梦中走来，以墨为道的少年，即将在此，为他波澜壮阔却又短暂如星火的仙途，画上最后一个句点。
不，或许不是句点。
混沌种子，收缩到了极致，化作一点无法形容其色泽与状态的“奇点”。
然后，在所有人（包括疯狂咆哮的天枢神魂，惊怒交加的金火残魂）的“注视”下。
那一点“奇点”，轻轻地，落下。
落向了，那枚被墟毒锁链缠绕的地枢印玺。
也落向了，这片星辰，这场延续万古的疯狂大梦，与那条以血火铺就的、关于守护与超脱的……
仙途终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