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荒院逢敌 稚子垂危
第二十八章荒院逢敌 稚子垂危 (第2/2页)葛老头抬头看她一眼,那眼神复杂难明,有探究,有审视,似乎还有一丝……极淡的悲悯。“略知一二。这娃娃身上的阴煞之气,非同小可,非寻常宫廷手段,倒像是……融合了某种古老邪术的产物。而且,”他指了指阿弃眉心那点已变成深青色的印记,“这‘阴煞印’已有发作迹象,若非他体内似乎有一股极其微弱的、先天自带的纯阳之气在顽强抵抗,早就没命了。你们捡到他时,他身边可有什么特殊之物?”
特殊之物?玉佩!
苏清鸢心头猛地一跳,几乎要脱口而出,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忍住。这葛老头来历不明,句句惊心,那玉佩事关重大,绝不能轻易泄露。
“没有。”她听见自己声音干涩地回答。
葛老头深深看了她一眼,没再追问,只是道:“要救他,单凭‘地阴菇’不够。需要以‘地阴菇’为引,佐以三味至阳药材——‘赤阳草’、‘烈血藤’、‘金乌砂’,再配合特殊的针灸手法,强行将侵入心脉的阴煞之气逼出、化解。但‘赤阳草’和‘烈血藤’生长在极热之地,金乌砂更是罕见矿物。此地……”
“哪里有?”萧烬寒打断他,声音斩钉截铁。
葛老头沉默了片刻,缓缓道:“往南三百里,出邙山,进入南疆炎谷地界,或许能找到‘赤阳草’和‘烈血藤’。至于‘金乌砂’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据说,南疆最大的部族‘赤焱族’的圣地里,存有一些。但那是他们的圣物,外人绝难求得。”
南疆!三百里!圣物!
每一个词,都让苏清鸢的心往下沉一分。阿弃的情况,显然撑不了那么远的路,也经不起等待。
“没有……别的办法了吗?”她声音发颤。
葛老头看着阿弃灰败的小脸,又看了看苏清鸢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绝望和坚持,再看看萧烬寒绷紧如石雕般、却将她和孩子牢牢护在身后的姿态,那双沉淀着冰霜的死寂眼眸深处,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,波动了一下。
他再次叹了口气,这次,叹息声里多了些别的东西。
“还有一个办法,更凶险,但或许……能暂保他一线生机,为你们南下争取时间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苏清鸢急问。
葛老头缓缓抬起自己枯瘦的、布满老茧和疤痕的右手,食指中指并拢,指尖竟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几乎看不见的、冰蓝色的光泽。
“以毒攻毒,以煞制煞。”他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,“老朽年轻时,曾机缘巧合,练就一门偏门的阴寒内力,与这‘阴煞’同源。我可尝试将自身一缕精纯的阴寒内力,渡入他心脉,暂时封住那肆虐的阴煞,将其逼至一处,延缓其发作。但这过程极其痛苦,对施救者和被救者都是巨大损耗,且只能维持最多……半个月。半月之内,若找不到那三味至阳药材和‘金乌砂’,完成最终治疗,阴煞反噬,他与老朽……皆会经脉尽断,神魂俱灭。”
他看向苏清鸢和萧烬寒:“你们,可愿让老朽一试?又或者,你们……可信得过老朽这来历不明的守墓人?”
屋内死寂。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。
将阿弃的性命,交到这样一个神秘莫测、敌友难辨的陌生人手中?让他以那种诡异凶险的方式“治疗”?而且,还要赌上他自身的性命?
苏清鸢看着气息奄奄的阿弃,又看向葛老头那双此刻显得格外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“了无生趣”般漠然的眼睛。她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转向萧烬寒。
萧烬寒也在看葛老头,目光锐利如刀,仿佛要剖开这老者的皮囊,看清里面真正的灵魂。半晌,他缓缓开口,声音沉冷如铁:
“你为何要帮我们?或者说,你想从我们这里,得到什么?”
这是最关键的问题。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,尤其是在这步步杀机的逃亡路上。
葛老头闻言,脸上那僵硬的弧度似乎又深了些许,眼中闪过一丝近乎自嘲的荒凉。
“为什么?”他低声重复,目光越过他们,投向门外无边的黑暗,仿佛看向了遥远的过去,“或许,只是因为……老朽在这坟山守了大半辈子,见过的死人太多,不想再看一个活生生的小娃娃,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眼前。也或许……”
他的目光收回,落在萧烬寒脸上,那眼神复杂得让人心悸。
“是因为你身上,有故人的味道。很淡,但很熟悉。那位故人……曾于老朽有恩。可惜,他已不在了。”
故人?恩情?
萧烬寒心中剧震。他说的故人是谁?与自己有何关联?
然而,不等他细想,葛老头已移开目光,重新看向阿弃,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淡的死寂:“至于想要什么……若你们信我,救活了这娃娃,便带老朽一起离开这青石镇吧。这地方,老朽也待够了。南疆炎谷,老朽……认得路。”
带他一起走?一个身份不明、手段诡异、可能与“故人”有关的守墓人?
这简直是一个更大的、更不可控的“麻烦”。
苏清鸢和萧烬寒再次对视。在彼此眼中,他们看到了同样的挣扎、权衡,以及最终,那别无选择的决断。
阿弃的呼吸,已经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了。
没有时间了。
苏清鸢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中已是一片破釜沉舟的清明。她对着葛老头,缓缓地,却无比郑重地,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我们信你。请……救他。”
萧烬寒没有说话,只是握紧了短刃,退开半步,但全身肌肉依旧紧绷,如同随时准备扑击的猛虎,死死盯住葛老头的每一个动作。
葛老头似乎并不在意他们的戒备。得到许可,他便不再多言,示意苏清鸢将阿弃平放在清理过的土炕上。他自己则盘膝坐在炕边,闭上双眼,双手置于膝上,那枯瘦的身躯似乎更加佝偻,却又隐隐散发出一种与这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、渊渟岳峙般的沉凝气势。
片刻,他睁开眼,眼中冰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。他伸出右手,那泛起冰蓝光泽的食指中指,缓缓地、极其稳定地,点向了阿弃瘦小的、剧烈起伏着的胸膛正中——膻中穴。
指尖触及皮肤的刹那,阿弃浑身猛地一颤,发出一声细弱到极致的痛哼。而葛老头脸上那些深刻的皱纹,似乎也在瞬间扭曲了一下。
昏黄的灯光下,一老一少,以一种诡异而危险的方式,连接在了一起。
窗外,夜风呜咽,荒草瑟瑟。
漫长的黑夜,似乎还远未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