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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(第2/2页)赵昊怔住了。
他从未想过这些。在他的认知里,庄中的族人都是同宗,自然应该同舟共济。但祖父说得对——若人心散了,再坚固的庄墙也没用。
“孙儿明白了。”他郑重道。
接下来的日子,庄子进入了临战状态。
庄墙加高加固,墙头插满削尖的竹矛。庄门换上了新砍的硬木,厚达三寸,从里面用粗大的门闩顶死。所有壮丁分成三班,日夜轮守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王烈每日带着护卫们加紧训练,呼喝声从演武场传来,震得整个庄子都听得见。赵云更是兴奋,每日天不亮就爬起来,跟在王烈身后,学得有模有样。
赵昊也没有闲着。他一边修炼,一边帮着祖父处理庄中事务——清点粮食,分配任务,安抚老弱。有时还要跟着护卫们去村口巡逻,查看有没有可疑的人。
这一日,他正在村口与护卫说话,忽然看见远处的驿道上,有一个身影缓缓走来。
是个乞丐。
那乞丐衣衫褴褛,蓬头垢面,拄着一根木棍,一瘸一拐地往这边走。走到近前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磕头如捣蒜:“大爷,行行好,给口吃的吧!老汉三天没吃东西了!”
护卫皱起眉头,正要赶人,赵昊却伸手拦住他。
他看着那个乞丐,总觉得有些不对劲。那乞丐虽然衣衫破旧,但露出的手腕却干干净净,没有半点污垢。那跪地的姿势,看似卑微,却隐隐透着一股……怎么说呢,一股练过武的人才会有的协调。
他想起祖父说过的话——黑风寨的人,会派人来探虚实。
“给他一碗粥。”赵昊对护卫道,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个乞丐。
护卫领命,去庄中取粥。那乞丐跪在地上,连声道谢,眼睛却偷偷往庄子里瞄。
赵昊看在眼里,心中愈发确定。
他不动声色,只当没看见。等护卫端来粥,那乞丐接过,狼吞虎咽地喝完,又磕了几个头,便拄着棍子走了。
赵昊站在村口,望着那乞丐远去的背影,嘴角微微勾起。
当夜,他将此事禀报祖父。
赵胥听完,笑了:“你做得对。让他回去报信,说咱们庄子防备松懈,只有几个老弱守着。黑风寨的人听了,必定会来。”
赵昊道:“祖父,咱们什么时候动手?”
赵胥看着他,眼中满是欣慰:“不急。让他们先来。”
三日后,深夜。
月色昏暗,星子稀疏。夜风穿过槐林,发出沙沙的响声,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。
赵昊躺在床上,没有睡。
他在等。
凝神感应,赵云也在西院醒着,呼吸略微急促,显然也在紧张等待。他们都知道,今夜,黑风寨的人可能会来。
白日里,去真定打探消息的人回报,说黑风寨那边有动静,四五十个贼人正在集结,看样子是要下山。赵胥当即下令,今夜全庄戒备,所有壮丁各就各位。
赵昊本应留在屋中,由母亲陪着。但他悄悄溜了出来,摸到村口,躲在槐林边的一丛灌木后。
他想亲眼看看,那些贼人长什么样。
夜风渐大,吹得槐树东倒西歪。赵昊缩在灌木丛后,眼睛死死盯着村口的方向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忽然看见几个黑影出现在驿道上。
那些黑影走得很慢,很小心,走走停停,不时蹲下观察。约莫有二三十人,手持刀枪,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赵昊屏住呼吸。
黑影越来越近,渐渐到了村口。为首那人抬手一挥,身后的人便分散开来,猫着腰往庄子摸去。
就在这时,一声锣响,震破夜空。
“有贼!”
槐林中猛然冲出几十个身影,手持长矛、柴刀、木棍,将那些贼人团团围住。王烈冲在最前,一口大刀舞得虎虎生风,一刀便砍翻一个贼人。
“中计了!撤!”那为首贼人嘶声喊道。
但已经晚了。庄子方向,又有几十个壮丁冲出来,堵住了退路。前后夹击,贼人顿时乱成一团。
赵昊躲在灌木丛后,看着这场厮杀,心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刀光闪烁,鲜血飞溅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有人倒下,有人哀嚎,有人拼命突围。一个贼人从他身边跑过,险些踩到他,他死死捂住嘴,不敢发出半点声音。
忽然,他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朝他这边冲来。
那是个独眼汉子,手持一柄大斧,浑身是血,面目狰狞。正是张福说的那个黑风寨二当家——周虎。
周虎冲破了包围,正要往槐林深处逃。他跑得极快,几步便到了赵昊藏身的灌木丛前。
赵昊屏住呼吸,一动不动。
但周虎的眼睛,却忽然转向他藏身的方向。
“谁?!”他暴喝一声,挥斧便砍。
斧光闪过,灌木丛被劈开一个大口子。赵昊躲闪不及,眼看就要被劈中——
千钧一发之际,一个小小的身影猛然冲出来,一头撞在周虎身上。
是赵云!
他不知何时也溜了出来,一直跟在赵昊身后。此刻见哥哥危急,他想都没想,便冲了出来。
周虎被撞得踉跄一步,斧头偏了,砍在旁边的树干上,深深嵌入。他怒骂一声,拔了半天才拔出来。
赵云挡在赵昊身前,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,却死死咬着牙,不肯后退一步。
“云弟!”赵昊惊呼。
“哥快跑!”赵云头也不回,声音都在发颤,却异常坚定。
周虎狞笑一声:“两个小崽子,一起死吧!”挥斧又要砍下。
就在这时,一声暴喝传来:“休伤我主!”
一道黑影如大鹏展翅般扑来,刀光闪过,周虎的斧头脱手飞出。是王烈!
他浑身浴血,却勇猛不减,一刀一刀向周虎劈去。周虎失了兵器,赤手空拳,被逼得连连后退。
“来人!这里还有贼!”王烈大喊。
几个护卫闻声赶来,将周虎团团围住。周虎左冲右突,终于被一刀砍中大腿,惨叫着倒地,被众人按住。
王烈这才回头,看着两个小公子,脸色铁青:“你们怎么在这儿!”
赵昊扶着赵云,两人都是脸色煞白,说不出话来。
战斗渐渐平息。二十多个贼人,死了七八个,被擒十来个,只有少数几个趁乱逃了。庄中也伤了十几人,好在没有死人。
王烈将两个小公子送回庄中,亲自向赵胥请罪。
赵胥听完,沉默良久,看着两个孙儿,目光复杂至极。
良久,他叹了口气:“带他们下去歇息。明日……明日再说。”
这一夜,赵昊没有睡着。
他躺在床上,眼前总是浮现那一斧劈来的画面,浮现赵云挡在他身前的背影,浮现那满地的鲜血和尸体。
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,死亡离他如此之近。
但同时,他也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,赵云对他的保护——不是出于什么使命,不是出于什么责任,而是本能,是刻在血脉里的本能。
窗外,天色渐亮。
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(第九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