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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(第2/2页)甄豫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,起身告辞。赵胥让赵昊送他出去。
两人出了书房,甄豫低头看着赵昊,忽然道:“小公子,你方才可听懂了?”
赵昊点点头:“听懂了。”
“那你可害怕?”
赵昊想了想,摇摇头:“怕也无用。祖父说,乱世将至,唯有自强。”
甄豫一怔,旋即苦笑:“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,怎么这般……这般让人心惊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我十六岁了,还不如你一个四岁孩童看得明白。”
赵昊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送他到村口。
临别时,甄豫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,塞给赵昊:“这是家父让我带给你的,说是当年在洛阳时偶得之物,或许对你有用。”
赵昊展开一看,只见帛书开头写着四个字:《太平经》残卷。
他心头一震,抬头看向甄豫。甄豫已翻身上马,冲他摆摆手:“好生收着,莫让人看见。走了!”
马蹄声渐远,商队消失在驿道尽头。
赵昊握着那卷帛书,久久未动。
回到书房,赵胥正等着他。见那卷帛书,赵胥接过来翻了翻,面色凝重。
“甄逸此人,倒是深谋远虑。”他缓缓道,“这《太平经》是太平道秘传,外人难得一见。他送来此物,是想让我们知己知彼。”
赵昊道:“祖父,那张角……真的要反吗?”
赵胥沉默片刻,道:“他若只想传道救人,便不会散布‘苍天已死’这样的谶言。他若只想做一方教主,便不会将信徒遍及八州。此人所图甚大,非止一隅。”
他顿了顿,望着窗外,声音变得悠远:“秦末有陈胜吴广,揭竿而起,喊出‘王侯将相宁有种乎’。两汉四百年,积弊已深,如今宦官弄权,外戚干政,豪强兼并,百姓困苦。这张角,便是第二个陈胜。”
赵昊静静听着,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“孩子,”赵胥低头看着他,“你可知道,这意味着什么?”
赵昊想了想,道:“意味着天下要大乱了。”
“不止。”赵胥缓缓道,“意味着你我的时间,不多了。”
他走回案几旁,从匣中取出那块龙形玉,轻轻摩挲着:“那道人说过,双星降世之时,便是劫数降临之始。若不能在劫数来临前集齐九鼎,重开仙秦之路,这天下苍生,都将灰飞烟灭。如今太平道起,便是劫数将至的征兆。”
赵昊心头一紧:“祖父,咱们该怎么办?”
赵胥看着他,眼中满是复杂。良久,他道:“从今日起,你要更加用功。《铸鼎诀》第一层已成,该修第二层了。”
赵昊重重点头。
傍晚时分,赵昊独自来到丹房,盘膝坐下。
自那夜流民袭击后,他总觉得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躁动,仿佛有一股力量在血脉中涌动,想要冲破什么桎梏。祖父说,那是血脉的觉醒,是好事,也是考验。
他闭上眼,按照《铸鼎诀》第二层的心法,开始引气入体。
这一次,他不再只感受体内的气血运行,而是尝试将意识延伸到体外,去感知天地间那若有若无的灵气。祖父说,第二层名为“吸纳”,要学会将灵气吸入体内,储存在丹田之中。
起初,一切都很顺利。他感受到丝丝凉意从皮肤渗入,顺着经脉流向丹田。但就在他准备将这些灵气汇聚起来时,忽然有一股热流从血脉深处涌出,与那凉意撞在一起。
轰——
赵昊只觉得脑海中一声巨响,眼前一片血红。
他看见了一座巍峨的宫殿,黑瓦红柱,气势磅礴。宫殿前的广场上,站着无数身穿黑甲的士卒,肃杀之气直冲云霄。
他看见了一个身穿黑色龙袍的身影,背对着他,站在宫殿最高处,俯瞰着脚下的山河。
他看见了——九只巨鼎,一字排开,每一只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。
画面一闪而逝。
赵昊睁开眼,发现自己已满头大汗,浑身颤抖。
“怎么了?”门外传来赵云焦急的声音。他一直在门外守着,听见动静便冲了进来。
赵昊摆摆手,大口喘着气:“没事……没事……”
但他的手,在微微颤抖。
他看见了什么?那座宫殿是哪里?那个背影是谁?那九只巨鼎——是不是就是祖父说的九鼎?
他不知道。但他隐隐感觉到,自己的血脉,正在苏醒。
那是赢姓的血脉,是始皇帝的血脉,是四百年前那个帝国的最后余烬。
窗外,夜幕降临,繁星满天。
那两颗异常明亮的星星,依旧悬在东北方向,静静照耀着这片大地。
(第六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