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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(第1/2页)第五章庄中琐事,暗流涌动
建宁五年的春天来得不早不晚。
惊蛰过后,连着落了几天细雨,滹沱河的水涨了半尺,两岸的柳条绿得能滴下水来。赵家坞外的槐林抽出新叶,郁郁葱葱,将整个庄子遮得严严实实。
这一日天刚放晴,赵昊便拉着赵云往庄外跑。
“慢些,慢些!”赵云被他拽得踉跄,嘴里还叼着半块麦饼,“哥,咱去哪儿?”
“村口。”赵昊头也不回,“甄家商队今日要过,咱们去看看。”
甄家商队每月经过真定一次,往来于中山与邺城之间,贩运丝帛、粮食、铁器。自打赵昊出生那年甄家送过一回礼后,两家便有了些往来。逢年过节,甄家总会派人送些东西来,赵胥也回赠些山货土产。时日久了,甄家商队路过赵家坞时,偶尔也会进来歇歇脚,喝碗水。
赵昊对商队感兴趣,不是因为那些货物,而是因为商队带来的消息。那些走南闯北的行商,肚子里装着天南地北的见闻——洛阳的宫变,凉州的羌乱,幽州的鲜卑,益州的蛮夷。每一次听他们讲起外界的种种,赵昊便觉得眼前的世界又扩大了几分。
两人跑到村口时,甄家商队还没到。几个庄中孩童正在路边玩耍,见他们过来,纷纷围上来。
“昊哥儿,云哥儿,来玩蹴鞠!”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喊道,手里捧着一只缝制的皮鞠。
赵云眼睛一亮,抬脚就要过去,却被赵昊拉住。
“先等商队。”赵昊道。
赵云瘪瘪嘴,却也没挣脱,只眼巴巴地望着那些玩蹴鞠的孩童。赵昊看在眼里,笑了笑:“去吧,商队来了我叫你。”
赵云咧嘴一笑,撒腿就跑,一头扎进那群孩子中,抢过皮鞠便踢了起来。他年纪虽小,力气却大,一脚踢出去,皮鞠飞出老远,惹得孩子们一阵惊呼追赶。
赵昊站在路边,望着弟弟欢快的身影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他很少参与这些游戏,不是不喜欢,而是总觉得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修炼、读书、听祖父讲课……每一件事都让他觉得充实。
但他喜欢看赵云玩。看着弟弟无忧无虑的笑脸,他便觉得,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。
约莫等了两刻钟,远处驿道上终于传来辚辚的车马声。
赵昊精神一振,抬眼望去。只见一队马车缓缓驶来,打头的是一匹青骡,驮着两个褡裢。后面跟着三辆大车,车上堆满了货物,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。车旁跟着七八个伙计,腰挎长刀,个个精壮。
商队行至赵家坞路口,忽然停了下来。打头那青骡上跳下一个中年汉子,冲赵昊拱了拱手:“小公子,又见面了。”
这人姓张,名福,是甄家商队的领队,每月都走这条路,与赵昊也算熟识。
“张叔好。”赵昊回了一礼,目光往商队后面瞟,“今日可有什么新鲜事?”
张福哈哈一笑,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递给赵昊:“这是少爷让捎给你的,说是新得的糕点,让你们尝尝。”
赵昊接过,道了声谢。张福口中的少爷,便是甄逸长子甄豫。这些年甄豫每次派人送礼,都会单独给赵昊赵云带些吃食玩物。赵胥也不推辞,只让赵昊记在心里,日后若有机会,加倍奉还。
“新鲜事倒是有几桩。”张福跳下骡子,牵着缰绳往庄子里走,“边走边说?”
赵昊点点头,回头冲玩蹴鞠的赵云喊了一声,便跟着张福往庄中走去。商队的伙计们也赶着车,鱼贯而入。
赵家坞有个规矩:但凡有客商经过,只要愿意进来歇脚,庄中便提供茶水和草料,分文不取。这是赵胥定下的规矩,说是与人方便,自己方便。时日久了,这条路上的行商大多知道赵家坞,愿意进来歇歇脚。
张福在庄中的茶棚坐下,接过老仆递来的粗茶,灌了一大口,才道:“小公子可知道,洛阳出大事了。”
赵昊心中一凛,面上却不显,只问道:“什么大事?”
“宦官又杀人了。”张福压低声音,神神秘秘道,“这一次杀的是太尉,叫什么来着……对了,陈蕃!还有大将军窦武!说是他们图谋不轨,要造反。宦官们带着兵冲进宫里,把人全抓了,当场砍头!”
赵昊心头一震。他虽然只有四岁,但跟着祖父读了两年书,对朝中大事并非一无所知。陈蕃、窦武,那是当朝重臣,是太后倚仗的人,怎么说杀就杀了?
“消息可准?”他问。
“准得很!”张福拍着胸脯,“咱们商队在洛阳有眼线,半个月前的事,快马传过来的。说是那天晚上,洛阳城里的兵乱了一整夜,天亮时街上全是血。宦官们现在可威风了,叫什么‘十常侍’,连皇帝都得听他们的。”
赵昊沉默了。他想起祖父说过的话——汉室衰微,宦官弄权,天下将乱。没想到,乱得这么快。
“还有一桩事。”张福又灌了口茶,“冀州刺史换了人,新来的姓王,叫什么王允。听说是个厉害角色,上任没几天就抓了一大批贪官,砍了好几个脑袋。”
王允?赵昊默默记下这个名字。
两人正说着,赵云气喘吁吁地跑过来,一头扎进赵昊怀里:“哥!商队呢?我要看马!”
赵昊失笑,指了指茶棚外拴着的几匹骡马。赵云眼睛一亮,撒腿就跑过去,围着那些牲口转来转去,不时伸手摸摸,惹得伙计们直笑。
张福看着赵云的背影,笑道:“小公子这弟弟,倒是个爱马的。”
“他什么都爱,尤其爱跑爱跳。”赵昊也笑了。
“那是练武的好苗子。”张福点点头,忽然压低声音,“小公子,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赵昊心中一动:“张叔请说。”
“我走南闯北这些年,见过的人不少。”张福看着赵昊,目光有些复杂,“像小公子这般年纪,能有这般沉稳的,一个都没见过。少爷常说,赵家坞这两位小公子,将来必成大器。我以前还不大信,今日一见……”
他顿了顿,没有往下说,只叹了口气:“这世道,怕是要乱了。乱世里,像小公子这样的人物,要么成大事,要么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
赵昊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张叔好意,赵昊记下了。”
张福摆摆手,站起身:“歇够了,该走了。货物还要赶在天黑前送到真定呢。”
他招呼伙计们套车,不多时,商队便重新上路,消失在驿道尽头。
赵昊站在村口,望着商队远去的方向,久久不语。
“哥?”赵云不知何时跑了回来,扯了扯他的衣袖,“你在想什么?”
赵昊回过神,低头看着弟弟那张满是汗水的脸,笑了笑:“没什么。走,回去看看祖父在做什么。”
两人手拉着手,往庄中走去。
这一日午后,赵胥没有授课,而是带着两个孙儿在庄中巡视。
赵家坞虽小,五脏俱全。有农田百亩,菜园十余亩,桑林一片,猪羊若干。庄中三十余户,全是赵氏同宗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日子虽不富裕,却也安稳。
赵胥带着两个孙儿走过田间地头,不时停下与耕作的族人说几句话,问问收成,问问家事。那些族人见他来,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,恭恭敬敬地行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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