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章 烽烟与桑麻
第三十三章 烽烟与桑麻 (第2/2页)这不是简单的商业合作,这是要建立战略盟友关系,甚至是……投资!对方看中的,绝不仅仅是盐和药,更是新火镇未来的潜力和可能掌握的“新奇物事”(比如火器?)。
谢道韫强压心中震惊,接过名帖,只见上面用端正的楷书写着“洛阳通济号东主第五琦顿首”,旁边盖着一方私印。第五琦?这个名字她似乎在哪里见过……是了,好像听周淮提起过,前朝(唐)末年有位理财能臣就叫第五琦,莫非是其族人?
“第五先生厚意,我等代韩防御心领。然此等大事,非我等可以擅专。不若请先生入镇稍歇,验看货物,至于合作细节,容我等禀明韩防御,再行回复,如何?”谢道韫谨慎应对。
“理应如此。”第五伦似乎并不急于得到答复,欣然应允,“另外,在下此行,还带了两位匠人。一位擅制‘竹纸’,虽不如宣纸、蜀笺,然原料易得,造价低廉,适合日常书写印刷。一位擅‘水磨’、‘水碓’营造,或可助贵镇工坊更借水力。权当见面之礼,赠予贵镇,望能稍解贵镇文教、工坊用度之需。”
连新火镇缺纸、想进一步利用水力都知道?还特意送了相关匠人?这“通济号”对新火镇的了解,远不止表面。
谢道韫心中更凛,面上却含笑谢过,安排人引领第五伦一行前往驿馆歇息,并带他们参观市集和部分允许参观的工坊(盐场、药坊、普通铁器坊严禁靠近)。同时,她立刻让柱子加强了对这支商队的监视,并派出快马,将此事急报前线的韩屿。
腊月十二,银州前线,鬼哭峡新立营寨。
寒风卷着雪沫,扑打着新加固的寨墙。距离上次击溃没藏讹庞已过去数日,李彝殷又派兵来试探了两次,均被据险而守的新火军击退,但攻势一次比一次猛,显然是想拔掉这根卡在后路的钉子。
中军帐内,炭盆烧得正旺。韩屿、石磊、陈默等人围坐,人人脸上带着疲惫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面前摊着银州守将杨信(通过箭书联络上)刚派人秘密送来的城防图和敌情最新通报。
“李彝玉吃了亏,恼羞成怒,把围攻南门的部队也调了一部过来,加上本部‘铁鹞子’,看样子是想集中兵力,先打下咱们鬼哭峡。”石磊指着地图上标注的敌军新调动方向,“不过,刘知远所部依旧按兵不动,位于杏子河大营西南,距离我们约二十里。杨信将军说,城中箭矢滚木将尽,但士气尚可,若能再得一批弩箭和……咱们那种‘惊雷箭’,或许能再撑十天半月。”
“咱们的弩箭也不多了,‘惊雷箭’更是用一支少一支。”陈默抓了抓乱发,眼窝深陷,“‘没良心炮’的炮架又震坏了一处,***的延时引信还是不稳,十发里能有三发按时炸就不错了。李彝玉下次再来,肯定有防备,盾车会更厚,推进会更小心。咱们得想想新法子。”
韩屿沉默地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上刘知远所部的位置划着圈。这个降将,是关键。若能争取过来,哪怕只是让他保持中立,甚至稍稍“配合”一下,战局就能豁然开朗。
“报——!”帐外亲兵高声道,“新火镇六百里加急!”
一名风尘仆仆的镇抚司信使冲进帐内,单膝跪地,将一封火漆密信呈上。韩屿拆开快速阅览,眉头渐渐蹙起,随即又舒展开,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。
“洛阳通济号……第五伦……年需五百石盐,成药全收,价格上浮三成,可用紧缺物料抵偿,还送了造纸、水磨匠人……”他将信递给石磊和陈默传看,“你们怎么看?”
石磊看完,沉声道:“来者不善,善者不来。所求甚巨,所图也必大。怕是嗅到了咱们‘火器’的味道,或者……另有所谋。但眼下,咱们确实需要粮食、布料,尤其是硝石、硫磺!张纶掐了咱们的脖子,这支商队若是真能供货,是解了燃眉之急。只是,信得过吗?”
“通济号……我好像听我师傅提过,”陈默挠着头回忆,“说是在洛阳、汴梁那边势力很大,跟好些节度使、大将都有往来,生意做得黑白通吃。他们要是真肯跟咱们做买卖,倒是一条好路。就怕……是张纶或者灵州其他人请来的‘白手套’,或者想空手套白狼,骗咱们的技术。”
韩屿缓缓点头:“都有可能。但眼下,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。谢教授在信中说,她已初步验看过对方货物,粮食是上等粟米,布匹是江淮细麻,茶叶是蜀中蒙顶,书籍药材也非俗品。那两个匠人,也确有真才实学。对方诚意似乎很足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光芒闪动:“告诉谢教授,可以交易。首批,用一百石盐、五百瓶成药、一批精工铁器,换他们的粮食、布匹、茶叶,以及……硝石两千斤,硫磺一千斤,精铁料五千斤!告诉他们,我们要得急,十天之内,第一批硝石硫磺必须送到灵州,我们派人去接。若能办到,后续合作可谈。若办不到,或货物有差,交易作罢。”
“十天?从洛阳运来?”陈默咋舌。
“通济号若真有他们说的那么神通广大,自然有他们的法子。”韩屿道,“这是一次试探,也是解决我们眼前困境的机会。另外,让谢教授问那第五伦,通济号在河东、朔方一带,可能弄到战马?我们愿意用盐和铁器换。”
信使领命,匆匆而去。
“如果真能成,咱们就有了稳定的原料来源和销售渠道,张纶的封锁不攻自破。”石磊道。
“前提是,对方别耍花样,咱们也能守住鬼哭峡,等到货物送来。”韩屿站起身,走到帐边,望着外面风雪弥漫的峡谷,“李彝玉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。必须在下次大战前,再削弱他,或者……让刘知远动起来。”
他转身,目光灼灼:“石磊,挑二十个最机灵胆大、会说党项话或能装党项人的兄弟,要生面孔。陈默,准备二十支最好的‘惊雷箭’,再弄些动静大、能冒烟、但杀伤力不大的‘障眼火器’。咱们,给刘知远,再送一份‘大礼’,也给李彝玉,添点堵。”
“是!”
风雪更急,战争的阴云和远方的机遇,同时笼罩在这支孤军深入的队伍头上。而新火镇后方的暖房里,棉苗正在悄然生长,来自中原的商队带来了新的变数,一切都在这个寒冷的冬天,默默孕育着来年不可预知的生机与风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