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章 东出银州
第三十二章 东出银州 (第1/2页)十二月初五,朔风如刀。
新火军镇南门外,黑压压列着一支队伍。一千人,几乎是新火军镇目前能抽调的、最具战斗力的机动力量:石磊亲率的五百沧浪卫(弩手三百,刀盾二百),陈默押运的五十人“军械队”(携带两架“没良心炮”、三百发“***”、五百支“惊雷箭”及大量火药),野利勃、米继芬率领的二百飞骑营,以及从屯田兵中精选、由王铁牛暂领的二百五十名长矛手。人人顶盔贯甲,面色沉凝,口鼻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。
镇门内外,挤满了送行的百姓。妇孺老弱抹着眼泪,青壮默默握拳。苏晴带着安济院的医护,将最后一批金疮散、冻疮膏分发给各队队正。谢道韫、周淮(已南下)、墨衡、柱子等人站在韩屿马前,神色凝重。
“此去凶险,务必谨慎。”谢道韫将一卷连夜绘制的银州周边山川地势简图交给韩屿,“银州城三面环山,东临无定河,地势险要,然若外援断绝,困守孤城,亦非长久之计。李彝殷三万众,号称而已,然其本部精锐当不下万人。不可力敌,只可智取,或倚城坚守,待朔方主力解契丹之围后回援。”
“我晓得。”韩屿点头,将图收入怀中皮囊。他看了一眼苏晴,苏晴也正看着他,眼中是化不开的担忧,却强忍着没有多言,只是将一个小巧的皮制医药包塞进他手里:“保重。”
“后方,就拜托你们了。”韩屿对留守众人拱手,“按计划行事,招兵、屯田、工坊、贸易,一切照常。若有变故,以保全根基为要。柱子,镇抚司的眼睛要擦亮,内部外部,都不能松懈。”
“镇遏使放心!人在镇在!”柱子用力抱拳,眼中含泪。他未能随军,被留下统领镇抚司和剩余守军,护卫家园。
韩屿又看向一旁牵着马、与细封兰珠低声说话的石头。兰珠眼睛红肿,却倔强地仰着脸,将一件新缝的、厚实的羊皮坎肩塞进石磊行囊:“活着回来。我……我和阿爸,等你。”
石磊重重点头,大手用力握了握她的手,翻身上马,再未回头。
“出发!”韩屿一勒马缰,率先掉转马头。身后,一千将士齐动,踏着冻土,向东而去。马蹄声、脚步声、车轮轧过冰雪的吱呀声,汇成一股沉重的洪流,渐渐消失在漫天的风雪之中。
送行的人群久久未散,直到队伍彻底不见踪影。苏晴望着东面,轻轻叹了口气。谢道韫拍拍她的肩膀:“他会回来的。我们,也要把家里守好。”
队伍晓行夜宿,沿黄河东岸南下,再折向东北。时值严冬,路上积雪甚厚,行军艰难。幸而新火军士卒装备精良,冬衣厚实,又有苏晴配发的防冻药膏,非战斗减员不多。
石磊将沧浪卫的斥候撒出去三十里,与飞骑营游骑交替侦察,严防敌军游骑或伏兵。陈默的军械队被护在中间,那些装着火药和“***”的大车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,由最可靠的匠人和老兵看守,严禁烟火。
韩屿与石磊、陈默、野利勃、米继芬、王铁牛等人每日行军后必聚在一起,研究谢道韫给的地图和沿途搜集的情报。银州危在旦夕,但如何救援,却需仔细斟酌。直冲城下,与三万元敌硬拼,无异以卵击石。必须在路上想办法,挫敌锐气,或寻机撕开口子,送入援军和物资。
“按前日遇到的那个银州溃兵所说,李彝殷将大营设在银州城东五里的‘杏子河’东岸,主力围东、北两门,南门临山,西面是无定河。每日以本部‘铁鹞子’重骑和撞令郎(步兵)轮番攻城,攻势甚急。银州守军不足五千,伤亡颇重,箭矢滚木将尽。”石磊在地图上指点,“我们若从西面渡无定河,可直接冲击围城部队侧后,但渡河不易,且易被半渡而击。若从南面山地迂回,可攻敌南面围城部队,但山地行军慢,恐不及。”
“不能硬碰。”韩屿摇头,“我们人少,须用奇。李彝殷大军顿兵坚城之下,久攻不克,士气已堕,又值严冬,其部远来,粮草转运亦难。其必急于破城。我们或可示弱诱敌,引其分兵来追,于险要处设伏歼之;或可遣精锐小队,夜袭其粮道、马圈,乱其军心;又或者……”他手指点向银州城南面、无定河上游的一处山隘,“据险立寨,做出断其归路、与城中守军呼应之势,迫其分兵来攻,我则以逸待劳。”
“断其归路?”陈默眼睛一亮,“这个好!咱们有‘没良心炮’和‘惊雷箭’,守险地最好不过!只要卡住那个叫‘鬼哭峡’的地方,李彝殷后路就受威胁,他肯定要派兵来打!咱们就给他来个狠的!”
“鬼哭峡地势确是要冲,但峡谷狭窄,两面绝壁,易守难攻。李彝殷若派兵来夺,必是精锐。”石磊沉吟,“我们人少,若被拖在峡口,银州城破,则全局皆输。”
“所以,动作要快,打要狠,打完就撤,或者……”韩屿目光闪动,“虚张声势,让其疑神疑鬼,不敢全力攻城。为银州守军争取时间,也为可能的朔方军主力回援争取时间。”
计议未定,前方斥候飞马来报:银州城西三十里,无定河畔,发现小股定难军游骑,约五十骑,正在驱逐劫掠逃难百姓,似是在清扫战场外围。
“野利勃,米继芬!”韩屿立刻下令,“带你的人,换上定难军溃兵或百姓衣服,混过去,能吞就吞掉这股游骑,抓几个舌头,问清当面敌军详细部署、将领脾气、粮草屯处。记住,要快,要干净,不留活口走脱!”
“是!”两人领命,立刻点齐五十名最精悍的飞骑营好手,脱下甲胄,裹上破烂皮袄,分成数股,悄无声息地没入风雪之中。
当夜,宿营地,中军帐。
野利勃和米继芬带回了一名俘虏,是个定难军的小“队将”,被打断了胳膊,吓得面如土色。一同带回的,还有几面缴获的旗帜和十几匹战马。
“问清楚了。”米继芬汉语好,负责审讯,“围城的主将是李彝殷的堂弟李彝玉,副将是其子李光睿。李彝玉性烈,好酒,贪功。李光睿年轻,但谨慎多疑。围城大军号称三万,实有战兵约一万八,其中‘铁鹞子’重骑一千,撞令郎步兵五千,其余为各部族轻骑和辅兵。粮草屯于杏子河东大营,由李彝玉亲信把守。每日攻城,以撞令郎和轻骑为主,‘铁鹞子’很少动用。另外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李彝玉与朔方军降将、原绥州刺史刘知远(此刘知远非后汉开国皇帝)不和,刘知远所部约两千人,被布置在西南面监视无定河方向,颇受排挤,士气低落。”
“刘知远……”韩屿记住了这个名字。降将,受排挤,这是个可能的突破口。
“还有,”野利勃补充道,他汉语生硬,但意思清楚,“银州城,没破。守将,姓杨,厉害。前日,李彝玉亲自擂鼓,‘铁鹞子’冲了一次,死了百多人,没上去。城上箭,少了。”
银州还在坚守!而且挫败了“铁鹞子”的猛攻!这消息让帐内众人精神一振。
“好!银州军民,好样的!”王铁牛忍不住赞道,他原是朔方军老兵,对定难军有切齿之恨。
韩屿沉思片刻,心中已有了计较。他看向陈默:“‘没良心炮’,在鬼哭峡那样的地形,能打多远?精度如何?”
陈默立刻来了精神:“峡谷里打直射,距离近,我估摸着,一百五十步内,用实心铁弹,应该能打穿盾车!要是用‘***’,凌空炸,效果更好!就是那延时引信还不稳,有时候早炸,有时候落地不炸。不过用来吓人,足够了!”
“一百五十步……”韩屿点头,看向石磊,“石磊,你带沧浪卫弩手,辅以王铁牛的长矛手,据守鬼哭峡口,多备滚石檑木,深沟高垒。陈默,你的‘没良心炮’和‘惊雷箭’,就布置在峡口两侧高地上,隐蔽好。我带飞骑营,再去会会那个刘知远。”
“防御使,你要亲自去招降刘知远?太危险了!”众人劝阻。
“不是招降,是示威,也是给他个选择。”韩屿眼中闪着光,“我带飞骑营,打着他定难军的旗号,趁夜靠近他的营寨,放几轮箭,扔几个‘惊雷箭’,制造混乱,然后喊话,就说‘朔方大军已破契丹,先锋已至,李彝殷败局已定,尔等降将,何不早作打算?’不必求他立刻倒戈,只要让他疑惧,不敢妄动,甚至……在关键时候,让开一条路即可。”
“此计可行,但仍需接应。”石磊沉声道,“我带一队弩手,埋伏在接应位置。”
“不,你守住鬼哭峡是关键。接应的事,让野利勃和米继芬去。他们对地形熟,马快。”韩屿做了决定,“事不宜迟,今夜就动。陈默,你带人连夜赶往鬼哭峡,选择炮位,构筑工事,务必在明日午前完成。石磊,你率大队,明早拔营,大张旗鼓向鬼哭峡进军,做出要抢占要隘、断敌归路的架势。动静闹得越大越好!”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