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5章 经典战役之深发展
第155章 经典战役之深发展 (第1/2页)一、外资、国资与散户的三角戏
2006年7月18日,星期二,下午三点十分。
深圳发展银行总部大楼的会议室里,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。长条会议桌一侧坐着深发展管理团队:董事长法兰克·纽曼(FrankNewman)——那位花旗银行前高管,首位执掌中国上市银行的外籍CEO,此刻正用英语低声与身旁的翻译交流;他左侧是国资股东代表,深圳市投资控股公司的副总经理,面色严肃;右侧是行长和其他高管。
会议桌另一侧,是流通股东代表。陈默和沈清如坐在中间,左边是梁启明和他的团队,右边是几位持有大量深发展股票的基金公司和牛散代表。这是一场临时召集的沟通会,起因是深发展昨天公布的股改初步方案引发了市场剧烈反应。
方案核心:每10股流通股送2.8股——远低于市场预期的3.5股,更远低于长江电力的3.2股加现金加权证。更让流通股东不满的是,方案设置了苛刻的“锁定期”和“减持条件”,而外资战投美国新桥投资(NewbridgeCapital)却享有更优惠的退出条款。
“这个方案,我们无法接受。”第一个发言的是某基金公司投资总监,语气强硬,“深发展作为全国性股份制银行,对价水平连一些地方国企都不如,这是对流通股东的轻视。”
翻译将话转述给纽曼。这位六十岁的美国银行家微微点头,用英语回应:“我们理解股东的关注。但请理解,深发展的情况特殊。我们既要考虑国资股东的利益,也要考虑战略投资者的诉求,还要符合监管要求……”
“特殊在哪里?”梁启明忽然插话,他的普通话带着南方口音,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,“是外资战投的利益特殊,还是国资股东的利益特殊?流通股东的利益就不特殊吗?”
这话直接,甚至有些尖锐。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纽曼看向梁启明,眼神平静:“梁先生,新桥投资2004年入股深发展时,承诺了资源注入和管理提升。过去两年,深发展的不良贷款率从11.4%下降到5.8%,资本充足率从3.5%提升到8.3%。这些成果,离不开战略投资者的贡献。”
“贡献我们认可。”沈清如接过话,语气平和但坚定,“但贡献不应该成为损害流通股东利益的理由。股改的核心原则是‘同股同权同价’,如果因为股东背景不同就区别对待,那就违背了改革初衷。”
她说话时,手里拿着深发展近三年的财报摘要,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几个关键数据。怀孕七个月,她的腹部已经很明显,但坐姿依然挺拔,眼神专注。
国资代表——那位姓林的副总经理——开口了:“沈总说得对,同股同权是原则。但深发展的情况确实复杂。新桥投资的入股有特殊协议,国资这边也有保值增值的要求。方案需要平衡多方利益。”
“平衡的结果就是流通股东吃亏?”一个牛散忍不住说,“我们持有了深发展五年,经历了股价从25块跌到7块。现在好不容易等来股改,就给这点对价?”
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紧张。
陈默一直没有说话。他在观察:纽曼作为外籍CEO,显然对中国的“股东博弈文化”还不完全适应;国资代表在履行程序,但话语权有限;流通股东这边情绪激动,但缺乏统一的谈判策略。
而梁启明……陈默余光瞥了他一眼。梁启明今天异常活跃,这不符合他平时的风格——在之前的项目中,他更多是在幕后。这次亲自上阵,而且言辞激烈,显然有所图谋。
会议进行了四十分钟,没有实质性进展。纽曼承诺会将意见带回去研究,但强调“方案已经过多次论证,调整空间有限”。
散会后,陈默和沈清如在电梯里遇到了梁启明。
“陈总,沈总,借一步说话?”梁启明示意旁边的安全通道。
二、走廊里的密谋
安全通道里没有监控,灯光昏暗。梁启明点燃一支烟,深吸一口:“深发展这个局,比我们想的复杂。”
“梁总有高见?”陈默问。
“我得到消息,”梁启明压低声音,“新桥投资在谈判退出。他们2004年4.5元入股,现在股价8块左右,账面浮盈近80%。但直接减持有难度,所以想通过股改,把一部分利益‘置换’出来。”
沈清如皱眉:“置换?”
“对。”梁启明弹了弹烟灰,“比如,压低对价,减少送股,这样公司净资产稀释少,每股含金量高,股价有支撑。新桥到时候减持,能卖个好价钱。”
陈默心里一凛。如果真是这样,那流通股东就成牺牲品了——用低对价换来股价稳定,方便外资战投高位退出。
“消息可靠吗?”沈清如问。
“七八成。”梁启明说,“我在新桥那边有朋友。而且你们看方案细节——锁定期长,减持条件苛刻,明显是不想让流通股东短期抛售,以免冲击股价。”
逻辑说得通。陈默回想刚才会议上纽曼的言辞,确实更多在为外资战投解释,对流通股东的诉求回应敷衍。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沈清如问。
“两条路。”梁启明竖起两根手指,“第一,组织大规模反对投票,逼他们修改方案。但风险是,深发展是银行股,如果股改失败,可能引发系统性担忧,股价大跌,所有人都受损。”
“第二呢?”
“第二,妥协,但争取补偿。”梁启明说,“我们可以同意现有方案,但要求增加一些‘甜头’——比如现金分红提高,或者承诺未来几年的分红比例。这样对价看起来还是2.8,但实际价值提升了。”
陈默思考着。梁启明的思路很实际:既然很难改变送股比例,就争取其他利益。这确实是一种谈判策略。
“但流通股东会接受吗?”沈清如说,“大家盯着的是送股数,现金分红吸引力有限。”
“所以需要引导。”梁启明看着陈默,“陈总,你们在散户和小机构中影响力大。如果能出面解释,说明深发展的特殊性,争取大家对‘补偿方案’的支持,成功的可能性很大。”
陈默明白了。梁启明想让他和沈清如当“说客”,去说服流通股东接受一个不满意的方案。
“我们需要时间研究。”沈清如先开口,“梁总的建议有道理,但我们需要验证信息的真实性,也需要评估妥协的利弊。”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梁启明看了看手表,“投票截止日期是8月10日,只剩三周。深发展那边估计下周就会出修改方案——如果他们愿意修改的话。”
“给我们两天时间。”陈默说,“周五之前,我们给你答复。”
梁启明点头:“好。我等你们消息。”
他掐灭烟,转身离开。安全通道里只剩下陈默和沈清如。
“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?”沈清如问。
“部分是真的。”陈默说,“外资战投想退出是合理的,通过股改置换利益也符合逻辑。但梁启明这么积极,恐怕不只是为了流通股东的利益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他可能已经建仓了。”陈默分析,“在方案公布前买入,赌方案会修改。现在方案不及预期,他需要推动修改,否则就会亏损。”
沈清如点头。这确实是梁启明的风格:利益驱动,信息优先。
“那我们怎么做?”她问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:“先研究。把深发展的所有公开信息、历史协议、股东背景全部梳理一遍。然后,我们自己做判断。”
三、深夜的研究
当晚,默石投资办公室灯火通明。
研究部全员加班,资料堆满了会议桌。深发展的招股说明书、历年财报、新桥投资入股协议(公开部分)、国资委批复文件、券商研究报告……所有能找到的材料都在这里。
陈默和沈清如在会议室中央的白板前,梳理线索。
“新桥投资2004年入股,价格4.5元,持股17.89%,成为第一大股东。”沈清如念着资料,“协议规定,新桥承诺向深发展引入国际先进的管理经验和技术,帮助改善公司治理和风险控制。作为回报,新桥获得董事会席位,并对重大决策有否决权。”
“实际效果呢?”陈默问。
研究部一位年轻研究员回答:“从财务数据看,效果显著。不良率下降,资本充足率提升,净利润从2004年的12亿增长到2005年的21亿。但市场质疑的是,这些改善有多少是新桥带来的,有多少是行业景气周期带来的?”
“还有人事变动。”另一位研究员补充,“新桥入股后,更换了大部分高管,引入了很多外籍管理人员。本土员工有抵触情绪,中层流失严重。”
陈默在白板上写下关键词:外资管理、文化冲突、短期改善、长期待观察。
“股改方案的核心矛盾在这里。”沈清如翻到一份内部备忘录的影印件——这是通过非公开渠道获得的,“新桥希望尽快实现投资回报,但受限于‘战投’身份和监管要求,不能随意减持。所以他们想通过股改,变相提高持股价值。”
“具体操作?”
“压低送股比例,减少股本稀释,这样每股净资产和每股收益下降幅度小。再加上深发展基本面改善的预期,股价有上涨空间。新桥到时候减持,可以获得更高回报。”
陈默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利益输送链条:低对价→股本稀释少→每股价值高→股价上涨→外资高位减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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