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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4章 老宅地窖里有东西在响

第494章 老宅地窖里有东西在响 (第2/2页)

苏砚没有说话。她把信封翻过来,封口完好,上面用火漆封缄,火漆上压着一个图案——不是公司的公章,不是法律文书常用的那种圆形印章,而是一个手绘的、简笔画般的小图案:一棵树,歪歪扭扭的,树冠圆圆的,像枇杷。
  
  “这封信,”苏砚的声音终于开始颤抖了,“你没打开?”
  
  “我没资格打开。”陆时衍说,“这封信的收件人是我父亲,他临终前把它交给我,说了一句‘如果有一天你能见到苏博文的后人,把这封信亲手还给她’。他没有让我打开,我也从来没有打开过。但今晚——今晚你需要打开它。”
  
  苏砚用指甲小心地撬开火漆。火漆碎裂的瞬间,那棵歪歪扭扭的枇杷树断成了两半。信封里只有一张纸,折得整整齐齐,展开之后,上面是苏博文的笔迹——笔画有力,带着一种即使大厦将倾也绝不低头的骨气。
  
  “远山兄:等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应该已经不在了。不是身体的离开,是社会身份的死亡。他们给苏博文准备了一口棺材,钉子是寰宇的资本,槌子是博文科技的专利,葬礼的主持人是我的恩师,也是我的掘墓人——周鹤年。”
  
  苏砚读到这里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不是嚎啕大哭,是无声的、一滴一滴落在信纸上的那种哭。她用手指去擦,泪珠在纸上洇开了一小片,刚好洇在那行字的最后一个**上,像一种隔了二十三年的、迟到的回应。
  
  “我把我毕生的研究成果,封存在老宅地窖的夹墙里。那里有我设计的AI底层架构图,有博文科技所有专利的原始手稿,还有一份录音——是我和周鹤年最后一次谈判的全过程。我当年太天真,以为用这些可以跟他谈条件,换一个体面的破产。他笑了。他说,苏博文,你要的不是体面,是要清白。然后他挂了电话。远山兄,清白我给不了我自己了,但证据可以留给后来的人。”
  
  信的最后一行,字迹明显变得更大更用力,像是写信的人把所有的力气都押在了这最后一句上。
  
  “如果有人能找到这封信,请你告诉他——苏博文这辈子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公司的事。”
  
  信纸在苏砚手里轻轻颤动。不是她的手在抖,是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在抖。陆时衍伸手扶住她的肩膀,被她轻轻拨开。她站起来,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,然后转过身,把敞开的拉链拉到顶,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。
  
  “出发。”她说。
  
  傍晚六点,苏砚和陆时衍到了老宅。如今的私人会所还没有亮起全部的灯,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门口做最后的布置,白色的桌布铺在庭院里,水晶杯摞成了塔,香槟桶里的冰块还在冒冷气。苏砚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套装,不再是晚礼服,脚上是一双便于行动的平底鞋,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。
  
  陆时衍从前台拿到了一把备用钥匙。钥匙是老式的黄铜钥匙,齿痕磨损得厉害,插进后院那扇铁门的锁孔里,拧了三圈才拧开。铁门推开的瞬间,发出一声悠长而凄厉的摩擦声,像是这扇门已经在沉默中等了二十三年,就等有人来把它推开。
  
  后院已经荒了。野草长到半人高,废弃的木架子散落一地,角落里堆着几个烂掉的陶罐。但那棵枇杷树还在。它粗了一圈,树冠遮住了半边院子,枝叶繁茂,正是挂果的季节。金黄色的枇杷藏在深绿的叶子中间,像一群躲在暗处偷看的小眼睛。树下,一块青石板被野草淹没了大半,苏砚蹲下来,用手电筒照着石板表面,看到了两个字——“苏宅”。
  
  她的手指在“苏”字上停留了片刻,然后站起来,朝院子最深处那间矮砖房走去。地窖的入口就在那间砖房的地板下面。砖房的门锁已经锈死了,陆时衍用肩膀撞了两下没撞开,苏砚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根撬棍,插进门缝,两个人合力一撬,门板轰然倒下,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。
  
  地窖入口是一块铁板,上面压着两个装满杂物的木箱。把木箱移开之后,铁板的把手已经锈断了,只能从边缘撬开。铁板掀开的瞬间,一股阴冷的、潮湿的空气从地下涌上来,带着泥土和霉菌混合的气味。苏砚打开手电筒往下照,石阶很窄,只能容一个人下去。
  
  “我在前面。”陆时衍说。
  
  苏砚没有跟他争,只是把撬棍递给他,自己跟在后面。两个人一前一后顺着石阶往下走,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摇摇晃晃,照亮了石壁上密密麻麻的蛛网和水渍。越往下走,空气越凉,苏砚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扑通扑通,扑通扑通,跟手电筒摇晃的节奏几乎同步。
  
  下到地窖底部,是一个大约十平方的石室。石室四壁都是青砖砌的,角落里堆着几个发霉的麻袋和几只空酒坛。正对石阶的那面墙上,有一块砖的颜色比其他砖深一些,像是被反复摸过。苏砚走过去,用手指敲了敲那块砖——空心的。她深吸一口气,用撬棍的尖端抵住砖缝,用力一撬,那块砖松动了,然后是第二块、第三块。砖墙背后,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暗格。
  
  她把手伸进暗格,摸到了一个铁盒子。
  
  铁盒子拿出来的时候,表面的漆已经全部剥落了,锈迹斑斑,盖子也锈死了。陆时衍用撬棍的尖端撬开盖子,里面整齐地码着三样东西:一摞发黄的图纸,上面用铅笔画的线路图依然清晰可见;一叠专利申请书的手稿,每一页的页脚都有苏博文的亲笔签名;还有一个老式录音机,装磁带的,磁带盒上用圆珠笔写着——“最后一次谈判”。
  
  苏砚把铁盒子抱在怀里,抱得很紧,紧到铁锈蹭脏了她的黑色套装,她浑然不觉。她抬起头,手电筒的光照着她的脸,脸上有泪痕,有灰尘,有被二十三年时光压出来的疲惫和坚定。但她的眼睛在发光——那种光不是手电筒反射的,是从内心深处燃烧起来的,比地窖里的任何黑暗都要亮。
  
  陆时衍正准备说点什么,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个声音。不是风声,不是老鼠的窸窣声,是脚步声。有人在他们之后进了这间砖房,不止一个,鞋底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急促而克制的闷响。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,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  
  “把地窖口封了。”
  
  苏砚和陆时衍对视了一眼,手电筒在同一瞬间熄灭。
  
  黑暗吞没了地窖,只留下头顶铁板被重物压上的沉闷回响,和两个人同时加速的心跳声。苏砚在黑暗中摸到了陆时衍的手,这一次她不是需要安慰——她在给他打暗号。三下轻敲。那个节奏陆时衍懂,那是他们之前约定过的、最危险的暗号——“敌人在上面,我们从下面走”。
  
  地窖真的有另一条出口吗,还是他们已经被困在了二十三年前苏博文没能走出去的那个结局里。
  
  苏砚不知道。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铁盒子里的录音带,是父亲用一生清白换来的最后证词。哪怕地窖塌了,这盘磁带也要带出去。
  
  陆时衍在黑暗中握紧了她的手。两个人没有说话,但心跳声在这个逼仄的石室里格外清晰,像两柄在夜色中交替敲响的战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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