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4章 老宅地窖里有东西在响
第494章 老宅地窖里有东西在响 (第1/2页)慈善拍卖会定在礼拜六晚上,地点是城西一处民国老宅改造的私人会所。邀请函上印着“寰宇资本年度慈善晚宴”,烫金字体,纸张厚得像一块薄木板,拿在手里沉甸甸的,透着一股“我们不差钱但差品味”的矜持。苏砚把邀请函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两遍,然后扔在桌上,说了一句话。
“这家会所的前身,是我家的老宅。”
陆时衍正在打领带的手顿了一下。他转过身,看着苏砚坐在床沿上,穿着一件还没拉上拉链的黑色礼服,头发半挽半散地垂在肩头,表情很平静,平静得不太正常。那张邀请函被她扔在床头柜上,烫金的字在台灯下反着光,照亮了她眼底某种很深的、被压了很久的东西。
“你确定?”陆时衍放下领带走过去,在她面前蹲下来。这个动作让他的视线比苏砚低了一截,不得不仰头看她。苏砚低头看着他,忽然觉得这个角度很有意思——这个男人在法庭上从来都是俯视对手的,但在她面前,他总是不自觉地把自己放低。
“我在这里住到八岁。”苏砚说,“后来我爸公司第一次融资成功,换了更大的房子,这处老宅就改成了仓库。再后来公司破产,老宅被法院查封拍卖,买家是一个叫‘明德实业’的公司。”她顿了顿,嘴角浮起一丝冷笑,“我今天查了一下,明德实业的控股股东,就是寰宇资本。”
陆时衍没有说话。他只是握住了苏砚的手,用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。他在等她继续说下去,因为经验告诉他,苏砚的话匣子一旦打开,里面装的从来不是情绪,是经过精密组织的事实。情绪是她用来压箱底的东西,只有在夜深人静、窗帘拉严、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睡着了的时候,才会悄悄地拿出来,一个人对着天花板翻看几页,然后在天亮之前重新锁好。
但今晚不一样。今晚她主动把锁打开了。
“我小时候,老宅后院有一棵枇杷树。”苏砚的声音变得很轻,像是怕吵醒什么不该吵醒的东西,“每年五月结果子,我爸会搬梯子摘下来,我妈在厨房里熬枇杷膏。枇杷膏熬好了装进玻璃罐里,我爸在罐子上贴标签,手写的——‘苏家秘制’,画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。”她的嘴角动了一下,那个弧度很浅,浅到不像一个笑,更像是一道被岁月磨得很薄很薄的印记,“破产之后,我再也没有吃过枇杷。”
陆时衍把她的手翻过来,掌心朝上。苏砚的掌心里有一道很淡的疤痕,从虎口延伸到手腕,细如发丝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陆时衍第一次注意到这道疤是在三个月前,当时他没问——苏砚不想说的事,问是问不出来的。但今晚他决定问。
“这道疤,跟老宅有关?”
苏砚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,沉默了很久。久到陆时衍以为她不会回答了,她才开口。“查封那天,来了很多人——法警、债权人、搬家公司。他们把屋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搬,我在旁边看着。有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,拿着一个文件夹,站在客厅中央指挥,脸上带着一种很职业的、公事公办的表情,就像他不是在拆一个家,而是在清点一份快递。”
她的声音没有颤抖,语速也没有变化,但握着她手的陆时衍感觉到了——她的指尖在一点一点变凉。
“他让人把我爸书房的保险柜撬开,里面的文件一份一份分类归档。然后他走到了后院,站在那棵枇杷树下,打了一个电话。电话里他说,‘苏博文完了’。”
苏砚说到这里停了一下,把掌心那道疤亮给陆时衍看。“我当时躲在厨房里,手里攥着我爸的保温杯。保温杯是不锈钢的,杯口有一道卷边,很锋利。我攥得太紧了,卷边割破了手掌,血流了一地,我不敢出声,因为我知道那些人只要发现我,就会把我赶出去。我就蹲在厨房角落,看着自己的血一滴一滴滴在瓷砖缝里,心里想的是——苏博文完了。这四个字,我记了二十三年。”
陆时衍没有说“都过去了”之类的废话。他知道苏砚不需要安慰,她只需要被听到。他把她的手翻回去,掌心贴上她的掌心,手指穿过她的指缝,握紧了。那道疤痕正好贴在他的掌纹上,两道纹路叠在一起,像是某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解读的密码。
“那个打电话的人,”陆时衍说,“你还记得他的脸吗?”
“化成灰都认识。”苏砚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,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,方脸,浓眉,眼角有一颗痣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,站在某个会议室的讲台上,正在发言。照片的背面有一行圆珠笔写的字,字迹潦草但力道十足——“1998年寰宇资本成立大会,周鹤年。”
陆时衍接过照片,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钟。他认识这张脸——周鹤年,寰宇资本的创始人兼现任名誉**,常年活跃于慈善圈和收藏界,对外的形象是一个“热爱传统文化的儒商”。在律所的资料库里,这个人的档案有半尺厚,但没有一条负面记录。干净的履历比肮脏的履历更让人不安,这是陆时衍做了十几年律师得出的结论。
“拍卖会几点开始?”
“晚上七点。”
“还有三个小时。”陆时衍站起来,重新拿起那条没打好的领带,对着镜子熟练地绕圈打结,“够我们去一趟老宅的后院。”
苏砚抬起头看他,眼神里有疑问。
“枇杷树还在不在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当年你爸在破产前夕,给自己最信任的律师寄过一封信。那封信的收件人,”陆时衍转过身,领带已经打好了,黑色西装衬得他肩线笔挺,“是我爸。”
苏砚的手指猛地收紧了。她从来不知道这件事。陆时衍从来没提过。三个月的并肩作战,无数次的生死相托,这个比她肚子里的蛔虫还了解她的男人,居然把这么大一个秘密藏了三个月,藏在她每天都能看到的地方,就像把一棵枇杷树种在客厅正中央却告诉她那只是一盆绿萝。
“陆时衍。”苏砚站起来,礼服还没拉好的拉链在背后敞开着,露出两片蝴蝶骨,她的声音很平静,但那种平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海面上最危险的那种平静,“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?”
“很多。”陆时衍的回答坦诚得让人没法生气,“每一样都跟今晚有关。每一件都跟周鹤年有关。但我之所以没有提前告诉你,是因为——”他顿了顿,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放在苏砚手里。
那是一封信。信封已经发黄了,纸质很脆,上面贴着几张不同年代的邮票,每张邮票上的邮戳都模糊不清,但收件人的名字还看得分明——“陆远山律师亲启”。陆远山,是陆时衍的父亲。信封的右下角,落款处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,印章上的字很小,苏砚凑近了才看清——“苏博文”。
她的手开始发抖。这双签过千亿合同的手、敲过无数行代码的手、在法庭上握成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的手,此刻捧着一个发黄的信封,抖得像是捧着一块烧红的炭。
“我爸给你爸写的信。”
“对。二十三年前寄出的,寄到我爸原来那家律所的地址。但我爸当时已经调到了另一个城市的分所,这封信辗转了三个地址,等到终于送到他手上的时候,已经晚了——你爸的公司破产了,你爸本人在取保候审期间突发心梗去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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