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五十四章 “诛天剑阵”的传人?
第二百五十四章 “诛天剑阵”的传人? (第2/2页)她抬起头,脸上沾着土,眼睛却亮得吓人:「我想————不被人欺负!」
那人道:「只是不想被人欺负?」
女童答不上来。
那人却替她说了下去,声音轻得像风,却字字砸进她心里:「你可知,你本来生得尊贵至极——是天底下最不会被人欺负的那类人!」
「是有人,亲手把你从云端拽下来,扔进了这泥沟里!」
「你学了武功後要做什麽?」
女童茫然地看着对方。
尊贵?云端?
她只是一个没爹没娘、被乾娘嫌弃、被巷子里孩子追着骂「野种」的小丫鬟。
她住在漏雨的偏房,吃着剩饭,穿着打补丁的衣裳。
她连「尊贵」两个字怎麽写都不知道。
可对方说得那麽认真。
於是女童咬了咬嘴唇,顺着他的话,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:「那————那我学了武功,要重新做回天底下最尊贵的人!」
这话脱口而出时,女童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可那人听了,却缓缓笑了起来。
那是一种近乎欣慰的、却又带着无尽深意的笑:「对喽!」
「你原先那个身份————也就那样吧!」
对方伸手,把女童从地上拉起来,拍了拍她膝盖上的土,然後用轻描淡写的语气,说了一段话。
那段话至今记忆犹新,每个字都像烙铁般烫进她的心里:「但跟我学成了武功」
「将来,你是真的能至为尊贵!」
「尊贵到,这天下再没人敢让你跪!」
「尊贵到,那些曾经踩过你的人,连抬头看你一眼的资格都没有!」
「这门八剑齐飞」,本为藏剑山庄镇派绝学,传世三百余年,人剑合一,内炼八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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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初时需寻八柄特质各异的传世名剑为基,或厚重如岳,或柔韧似水,或炽烈如火,或迅疾如电,每剑皆练至心意相通,如臂使指。」
「待炼至大成,八剑便可化入周身八极窍穴,从实剑转为虚形,凝为八道凝如实质的剑气。」
「至此境界,举手投足皆可八剑齐飞,百丈之内剑气纵横,生杀予夺只在一念之间。」
「当年飞剑客」易风就做到了这一点,算是不错了。」
话音稍顿,师父的声音陡然转深,如叩金石:「然则」
「真正的至高境界,远非如此。」
「八剑齐飞之极境,非固守八柄名剑,亦非拘泥八道剑气。」
「而是万象万法,皆可为「剑」!」
「一缕清风可为「回风剑」,一道目光可为「破军剑」,一滴晨露可为「凌渊剑」,甚至对手攻来的掌劲、弥漫天地的杀意、心头浮现的感悟————天地万物,有情无情,皆可化入八极剑理!」
「到了那一步,八剑」早已不是八把具体的剑,八种具体的剑气,而是八种剑道规则的显化。」
「我定之为:镇、柔、焚、迅、变、破、守、融,是因为我化八门武学入其中,故有此显,旁人若转化另外八门,则另有不同。」
「修至此境者,可於万千功法、无穷招式中,随意取用其精华,去其糟粕,任对方施展何种神功,你都可以将其最精粹的「意」剥离出来,化入自身的八剑轮转之中。」
「敌人出一招,你便多一剑理;敌人展一法,你便增一气象。」
「战得越久,你的「八剑」便越丰富、越磅礴、越接近万法皆剑」的终极之境」
「以剑为笔,以天地为卷,书写属於自己的剑道真章!」
她听得激动不已。
但接下来,师父的话音一转:「如果我告诉你,这门武功干系重大,习之有杀生之祸呢?」
「学!」
「如果我不会教你八门绝学,你要自己一门一门去收集,中途说不定就被人打死呢?
」
「学!」
自始至终,唯有一个字。
渴求已久。
师父凝视着她,片刻後颔首:「好!」
「自今日起,我便传你「八剑齐飞」!」
寒窟之内,众人神色各异。
尤其是听到对「八剑齐飞」的描述,顾大娘子都难免露出惊叹之色。
当年的「飞剑客」易风,能够举手投足八剑齐飞,百丈之内剑气纵横,已是当世绝顶的剑道宗师。
如今在那位师父口中,万法皆剑,当世其余神功皆可化用,这又是何等惊人的剑道境
界?
但展昭只陷入了回忆。
正如和虞灵儿回忆的那般,爹娘在他少时离家,再也未归,婶婶一人将其拉扯大,在常州府武进县遇杰村内,开办了一家客栈。
从小,展昭就在客栈帮工。
犹记得那一日。
小展昭抱着一筐刚晾乾的麻布,从客栈後门钻出来时,正撞见那个倚着柴垛的人。
是个道人,又不太像寻常道人。
一身半旧不新的靛蓝道袍沾着泥点子,下摆撕开一道口子,乱蓬蓬的头发用一根木筷胡乱绾着,几缕花白的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。
他怀里抱着个豁了口的黄皮葫芦,身子歪在柴垛上,眼睛半睁半闭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,隔老远就能闻见一身酒气是婶婶平日里最皱眉,叮嘱要「赶紧打发走」的那类江湖客。
小展昭却停下脚步,没靠近,也没喊人。
把布筐轻轻放在井台边,就站在那儿看。
道人醉得坐不稳,身子往下滑了滑,又挣扎着撑起来,手指胡乱摸着葫芦口,摸了几次都没对准嘴唇。
一滴残酒顺着下巴淌下来,他竟伸出舌头去够,没够着,便嘿嘿笑起来,笑声沙哑得像破风箱。
若是寻常孩子,要麽吓得跑开,要麽嫌恶地捏鼻子。
若是心善的,或许会偷偷端碗水来。
可小展昭只是看着。
他看着道人滑下去又挣起来,看着那滴酒如何落下,看着对方徒劳地舔舐空气。
他看得认真,眉头微微蹙起,不是同情,也不是厌烦,倒像是回忆起了什麽记忆深处的熟悉场景。
柴垛歪斜的阴影、道人滑稽的动作、午後懒洋洋的光这些碎片拼在一起,让小展昭觉得这场景莫名的好。
江湖奇遇麽?
那时还很小的他没有这个概念,只是转过身,轻手轻脚地溜回灶间。
婶婶正在前堂算帐,灶上温着一壶给客人备的村酿。
小展昭踮脚取下壶,又从碗柜里摸出一个粗陶碗,想了想,把碗换成自己平时喝水用的竹筒。
摔不坏。
回到後门时,道人已经滑坐到地上,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,葫芦滚在脚边。
小展昭走过去,蹲下,拔掉竹筒的塞子,将温热的酒液缓缓倒进去。
酒香散开,道人的鼻子抽了抽,眼睛还没睁开,手已经摸了过来。
接过竹筒,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,然後长长舒了口气,混沌的眼睛睁开一条缝。
视线模糊地对焦,落在一张平静的、带着些许探究神情的孩童脸上。
「嗝————」
道人打了个酒嗝,咧嘴笑了,牙齿却很白:「小娃子,你不怕我?」
小展昭摇摇头,依旧蹲着,目光落在对方握着竹筒的手上。
那手很修长,很乾净。
来客栈的江湖客,指甲缝里往往都带着些黑泥,指节异常粗大,像老树的根。
但这位却不是。
「为什麽给我酒?」
道人又问,晃了晃竹筒:「你婶娘知道了,要打手心。」
小展昭想了想,很诚实地回答:「我也不知道为什麽,就是想给你了。」
道人一愣,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,笑得眼泪都挤出来,笑得整个人在柴垛旁抖成一团。
小展昭却不高兴了。
笑声这麽大,不是要将婶婶引过来骂自己了麽?
然而婶婶没有来。
「展昭。」
「展昭————展昭————」
道人喃喃重复一遍,忽然伸手,沾着酒液的手指在地上划拉了几下。
不是什麽字,倒像一道符,又像一把简单的剑。
画完,酒道人拍拍手站起来,虽然依旧摇晃,眼底的醉意却似乎清明了些许。
把竹筒塞回他手里,弯腰捡起破葫芦系回腰间,转身踉跄着往巷子外走。
走了几步,又回头,逆着午後微斜的光,对仍站在原地的孩子咧了咧嘴:「谢你的酒,下次————」
顿了顿,笑容里透出几分由衷的喜爱:「下次若再见,我教你点好玩的!」
又一年秋。
还是客栈後巷。
柴垛却已换了三茬。
酒道人盘腿坐在一口倒扣的破缸上,左手拎着小展昭从灶房「匀」出来的半壶烧刀子,右手并指如剑,在暮色里虚虚划着名圈。
指尖过处,空气泛起肉眼可见的,水纹般的涟漪。
「看懂了?」
「懂了。」
「接着。」
小展昭伸手接住。
纸包里是四块琥珀色的糕,散发着当归、黄芪混着蜜枣的甘香。
「喏,药膳。」
酒道人抹了把嘴:「用三十六味药材,佐三蒸三晒的野山蜜制成,补元气,固根基,尤其养你这种偷偷练功练到半夜,险些伤了经脉的小鬼。」
小展昭打开油纸,看了看,又包好。
没吃,也没道谢。
他抬起眼,目光清凌凌地落在酒道人脸上。
晚风穿过巷子,吹动他额前碎发,也吹动酒道人那件道袍。
「你为什麽————」
小展昭问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「不收我做徒弟?」
酒道人举到嘴边的酒葫芦顿住了,过了片刻才放下葫芦,扯了扯嘴角:「教你两手玩玩还不够?道爷我闲云野鹤,不稀罕带个拖油瓶!」
「你教我的不是「两手玩玩」!」
小展昭依旧看着他:「你教的是六爻生克,是聚气法门,是很强的剑理!」
酒道人沉默。
「你也担心我伤了经脉。」
小展昭向前迈了一小步,孩子的身影在渐浓的夜色里显得单薄,却又奇异地执拗:「所以你采药,蒸晒,制糕,这不是玩玩」,你关心我!」
酒道人忽然笑了,笑得很低,带着酒气,却又异常地认真:「这么小就观察得这麽细,你这小子将来成就了不得啊!」
「有朝一日你会明白的!」
「现在莫要多言,好好学这门「六爻无形剑气」吧!」
「我和这个人的师父,真的是同一人麽?」
展昭没有想得太久。
但那边的「秀珠」依旧在继续:「八剑齐飞想要早早展现出威力,就要选取八门绝学,化入自身的八剑轮转之中。」
「师父明确说过了,不会传授自己八门绝学,八门神功绝学,从哪里学?」
「我首先想到了那位将我们发配来襄阳的大内总管。」
「他起初不想教,还述说了「丧神诀」的凶险,但在我展现出天赋後,也露出可惜之色,告诫我用心照顾乾娘」,将来若有回宫之日,也有荣华富贵可享!」
「但我只想要神功!」
「苦心哀求之下,终得丧神诀!」
「三年之後,我丧神诀小成!」
「秀珠」看向青城三道,露出傲然之色:「下一位是耶律苍龙。」
「他起初见我,很是不屑,还说他的武学,至今天龙教内无一人学会,练疯的倒有三个,似我这般这小丫头,真的敢学?」
「还说有人要开炉炼长生丹」,他还想去看看那种由玉猫九命炼出来的长生丹,到底会变成什麽模样!」
「可刚我接触这门神功後,耶律苍龙的态度很快变了!」
「他欲收我为弟子,让我跟他北上,在我拒绝後还十分遗憾,给予忠告「你这个环境太安逸了,换个会死人的环境,再多杀些比你厉害的人吧!」
「死在别人手里,或者踩着他们的屍骨,彻底站起来!」
「耶律苍龙所说的凶险,很快来了「那一晚,喊杀声突然从巷口涌来,院门被急促拍响,力道混乱,带着濒死般的惶恐」
O
「蓝总管安排的人手,前来示警,却很快被杀!」
「我的八剑齐飞与丧神诀尚且初有小成,天命龙气刚刚修炼,贸然暴露的话,且不说能否突围,关键是後患无穷————」
「另外三位剑阵传人会不会趁势找上门来?」
「亦或者,这就是一场针对自己的试探?」
「所以我决定忍,也必须忍!」
「我扑在了她的身上,用尽力气喊道,我乾娘是天子母你们谁敢放肆!谁敢放肆
!!
」
「凶手的脚步慢下。」
「这老妇早已魂飞魄散,仿佛抓住救命稻草,手忙脚乱地从怀中贴身小袋里掏出了金丸!」
「当金丸举起,折射出不容错辨的鎏金光泽时,那个凶手眼中冰冷的杀意,如潮水般缓缓退去。」
「那柄沾满鲜血的剑尖,终於彻底低垂下来,指向地面。」
「但很快,我就进了阴暗潮湿的杂役房中,空气里弥漫着霉味、汗臭与淡淡的血腥气。
「粗壮的宫婢满脸横肉,眼中闪烁着施虐的快意,手中的皮鞭又一次撕裂空气,狠狠落下。」
「鞭影如毒蛇,精准地咬在我早已血肉模糊的身上。」
「好在这等凡夫俗子哪里知道————」
「鞭打不再是折磨,而是锻打龙鳞的重锤!」
「寒冷不再是苦难,而是淬链龙骨的寒泉!」
「这些感受冲刷着我体内那缕逐渐成型的龙气,洗去杂质,磨去浮躁,令其越发凝练、沉静、坚韧!」
「襄阳王府两载!」
「我练成了除耶律苍龙外,天龙教再无一人练成的「天命龙气」!」
「这就是我十八年的人生!」
经由「秀珠」介绍。
步步血痕,字字惊心。
「旁人或许怜我命途多舛,我却不屑一顾。」
「若非这般磨砺,何来今日之我?」
「诸位看好了!」
周身八大光团骤然大放光明。
其中两团光芒最为炽盛,如日月当空,正是真正修炼过的两门神功,以这两门为主,再注入刚刚借用来的六团神功气机
丧神诀、天命龙气、椿龄无尽玄、九霄降魔真功、九霄天变剑典、六爻无形剑气、心剑神诀、达摩武诀!
气机交汇,气象万千。
八种不同的武道气机,虽有明显强弱波动,一时间却能共存,轮转不息。
旋即,未到宗师境的她双手虚抱如环,八团光辉猛然向内一收,如星河倒卷,尽数归於躯壳。
所有异象、所有气机、所有光芒,都压缩凝聚於双拳之中,绽放出趋近於先天罡气的光芒。
「耶律苍龙说得没错,这门天命龙气,真的很适合我!」
从未有这一刻,她感觉自己如此的光芒万丈:「我名赵梦璃,宋廷弃如敝履的公主,诛天剑阵」的传人!我不仅要拿回我应有的一切,来日更要力压当世,成为最尊贵的人,一切就从灭你青城开始!」
「哈哈哈!」
得意的笑声回荡,寒窟一片死寂。
在几位宗师都不禁目露骇然之际,展昭眉宇间的惊异反倒徐徐褪去。
对青城三道的偷袭;
对先天罡气如避蛇蠍的反应;
诛天剑阵的传人;
与过往回忆的种种;
对方的师父,是不是酒道人,他尚且不知。
但这位学了蓝继宗的武功,却也传承了蓝继宗的特点————
嘴里可没几句实话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