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5章 神前起舞
第475章 神前起舞 (第2/2页)夜祟低头,目光落在自己赤裸的胸膛上,掌根贴住胸口那片被银灰纹身覆盖的皮肤,缓缓下压。
纹路之下,心跳沉得像战鼓。
然后祂抬起头,嘴角裂开一道无声的弧度。
祂懂了。
谭行也懂了。
这场神前死斗,血神不允许任何人借外物、借本源、借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。
祂要的只有三样东西:血肉碰撞的闷响,骨骼碎裂的脆声,以及血管崩裂时溅上脸颊的那股温热。
祂要的东西太古老了,古老到所有超凡体系尚未萌芽之前,角斗场的沙地里就已响彻那种声音.....
肉体撞肉体。
刀锋劈骨头。
鲜血泼洒的愉悦之音。
冷漠的声音第三次降临,像一柄铁锤凿进颅骨深处:
“武.....器。”
血煞之气在二人之间翻涌凝聚,化出一座暗红的祭坛。
岩浆般的纹路在表面流淌,无数冷兵器从虚空中抽芽般显现.....
刀、剑、斧、锤、矛、戟、钩、叉.....长短轻重各异,每一柄都裹着浓烈的血腥味,刃口隐现暗红槽线,仿佛千万次饮血之后沉淀下来的杀意本身。
谭行迈步上前,赤脚踏过滚烫的石板。
经过一柄阔剑,没停;
一杆长枪,瞥了一眼;
一把重锤,目光掠过。
他一步一步走着,掌心微张,轻轻抚摸,感受着每一件兵器握柄处传来的微凉触感。
直到他在一柄刀前停下。
刀身三尺有余,略沉,刀背厚实,刃口从刀尖至刀柄收出一道流畅而凶悍的弧度。
没有花哨纹饰,没有符文加持,握柄缠着粗粝的兽皮,已磨损得发亮。
谭行伸手握住。
刀柄落入掌心的瞬间,那股熟悉的沉重感从指根一路灌进肩膀,像一只手搭上他肩头,沉沉地说:
“老朋友!我来了。”
他掂了掂,试了试重心,刀锋凌空一划.....清越的嗡鸣荡开。
合适。
太他妈合适了。
对面,夜祟走向祭坛另一侧。
黑眸扫过兵器堆,目光驻留在一柄双刃战斧上。
斧柄长四尺,铸暗纹,斧头两面开刃,刃口宽阔沉重,一劈下去足够把一颗颅骨像瓜一样砸裂。
祂伸手抓起,斧柄贴合掌纹,指尖掐进缠布纹理。
战斧横于胸前,挥动弧线撕裂空气,发出一声闷沉呜咽,像野兽低吼。
祂笑了。
兵器祭坛缓缓散去,兵器归位。
角斗场中央只剩下两道身影、两柄兵器、一具覆盖银灰纹身的黑躯,一具布满旧疤的裸身。
血焰映照之下,两道影子被拉得极长,投射在颅骨高墙凹陷的眼眶里,像两滴血坠入无边的红色深渊。
这时那道冷漠的声音第四度响起,这一次,那个字里藏了一丝极其微妙的东西.....像岩浆深处翻起的气泡,滚烫、短暂、转瞬即逝:
“杀。”
音落的瞬间,血焰暴涨百丈。
整座角斗场沸腾如鼎,战吼声从四面八方砸下来,震得颅骨高墙裂纹密布,碎石簌簌而落,每一颗都灼热如火炭,砸上石板溅起细碎火星。
谭行弓步压低重心,裸足死死钉住地面,刀身斜垂身侧,刃口朝向夜祟。
掌心血涌如潮,心跳擂得耳膜发疼,嘴角却慢慢扬了起来。
这一刻,他身上没有任何真元流转,没有任何超凡之力充塞经脉。
但这种感觉……
太熟悉了,也太久违了.....
他想起了以前,十五岁那年他第一次踏进荒野,也想现在一样,什么都没有,没有真气没有异能,就只有手上的刀,那时候荒野的风都像能把他掀翻.....
那时候....对未知的恐惧是真的,手心冰凉,双腿发软.....但兴奋也是真的。
那种“老子一定能活着回来”的蛮横自信,像刻进骨头里,直到现在都没变过。
此刻站在血神角斗场中,赤身裸足,只剩一刀,谭行忽然觉得像是兜了一个巨大的圈子,最后又站在了那年的起点上。
不同的是,当年他面前是荒野的风,如今他面前是活了一千多年的神。
但这他妈不是更好吗?
只有这样,他才能感觉到活着...
对面,夜祟将双刃战斧举至齐眉。
黑眸锁死谭行,嘴角裂得更深。
祂也想起来了。
千年之前,血神尚未赐福,神座尚未加冕,祂只靠血肉和骨头,带着夜魔一族,一刀一斧跟中域诸族撕杀。
那时候每一次呼吸都裹着血腥味,每一场胜利都是踩着尸堆爬出来的。
而这些,在祂成神之后的千年里,祂自己差点忘了。
忘了每一次战斗之前那种掺着恐惧的兴奋,那种刀刃即将切开皮肤的期待。
“感谢……”
夜祟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,沙哑、虔诚,像含着烧红的炭:
“感谢吾神……谢谢您,让我找回当年的我.....那个夜魔之王,达克莱伊。”
祂仰天咆哮:
“感谢吾神!”
战吼未落,祂动了。
但没有冲向谭行。
祂把双刃战斧往地上一插,斧柄没入石板半尺,然后开始跳起夜魔族的战舞。
肢体虬劲,干净利落,每一动都带着刀刃般的锐气:
双臂张开如黑翼舒展,腰身拧转时银灰纹身泛起幽光,脚步踏在石板上击出铿锵脆响,像战鼓点地。
那是一种原始到近乎野蛮的舞蹈,没有半点花哨,全是杀伐之气的具象。
每一次旋身,脖颈青筋暴起如要炸裂;
每一次顿足,都伴随着怒吼。
祂一边跳一边笑。
那笑容在千年的成神生涯中从未出现过,清澈、狂热,透着一种失而复得的虔诚狂喜。
谭行看着对面莫名其妙跳起来的夜祟,愣了一下,随即骂了一声:
“操”。
上次他在血神角斗场干那个夜魔族的卡兹克时,那杂碎也跳过这玩意儿。
夜魔族的规矩.....大战前跳战舞,向族人表勇武,向对手展杀意。
谭行不得不承认,夜祟跳得确实不错,力道、节奏、野性全踩在点上。
但他妈的,不就跳舞吗?
北疆舞王,四个字,当你谭哥是白叫的?
谭行沉腰立马,左手刀背扛上肩头,左脚猛地顿地,张口怒吼:
“呼.....哈!”
北疆战舞,起手式,杀阵开门。
他的动作跟夜祟截然相反。
夜祟是原始野性,他是刚猛霸道。
每一下甩臂都灌着劲风,每一下踏步都踩出闷雷般的回声,腰胯拧转幅度大到近乎夸张,赤裸脊背上旧疤在火光下明灭跳动,像披了一层烧红的烙铁纹路。
他侧身,刀锋虚斩,刃口破空呜咽;
顺势拧腰回旋,刀背贴着小臂翻转一周,最后猛地劈下.....
刀尖在身前石板划出一条直线,笔直指向对面的夜祟。
动作收住,余劲未消。
谭行喘着粗气,汗珠顺着额角滚落,砸上滚烫的石板,“滋啦”一声蒸成白雾。
他抬眼,目光穿过跳动的血焰,落在对面。
北疆战舞,收势。
刀尖点地,下巴微扬。
“杂碎!!”
谭行的声音沙哑浑厚,像砂纸刮过铁皮,却带着一股土匪下山般的痞劲儿:
“你跳的.....没老子好看!!”
夜祟舞步顿了一瞬。
黑眸里的杀意被一抹意外戳破,随即咧开嘴,笑得更深了。
祂没有停,反而跳得更狂放.....斧刃插地,双手高举,胸膛前挺,漆黑的脸上满是疯癫的光。
战魂们的嘶吼变了调,从单纯的“杀”变成带着节奏的咆哮,像在给两边的战舞打拍子。
颅骨高墙上血焰随舞步忽明忽灭,整座角斗场都在共振。
谭行余光瞥见对面夜祟越跳越欢,心里的较劲野火“腾”地窜了三丈高。
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:
今天他不光要砍死这个杂碎....
哪怕是蹦迪,也得把这个杂碎比下去!
深吸一口气,北疆战舞第二段,开!
弓步前刺,腰背如弓弦绷满,肘击虚影、膝撞残像、刀锋回环.....
这套舞是朱麟亲手教的,北疆战舞的每一式都是从尸山血海里刨出来的杀人技。
可落到谭行身上,杀人技硬是被他跳出了三步一顿、五步一昂的张扬节拍。
跳到最后一段,他猛地跃起,刀身抡圆,悍然劈落.....
刀锋入地。
他单膝跪地,头颅低垂,脊背弓出一道粗犷的弧线。
三息静止。
然后猛地抬头,额发被汗浸透贴在眉骨上,嘴角的血和汗混在一起,整张脸在血焰下泛着暗红的光。
“老子要让这血神角斗场里的异域杂碎都他妈看清楚.....”
谭行把刀从地里拔出来,缓缓站直,刀尖直指百丈外同样收住舞步的夜祟。
声音不大,却一字一字砸在地上,砸得四周战魂的咆哮都静了一瞬:
“人族,不光能压着你们打.....论尬舞,也照样压着你们跳!”
夜祟站在对面,斧柄斜拄地面,胸膛剧烈起伏,黑皮肤上汗光粼粼。
祂没说话,只慢慢咧开嘴,露出一个森白而餍足的笑。
斧刃从地面拔起。
双足重新弓步压低。
谭行横刀胸前,掌心渗出的汗被粗粝兽皮吸干,指节攥得发白。
两人隔着百丈对望。
四周血焰摇晃,战吼重涌如潮。
然后他们同时动了。
没有预兆,没有试探。
踩着战舞的余韵,在同一个心跳的间隙里,两双赤足悍然踏地,重心同时前倾.....
然后把自己像两颗陨星一般,朝着对方砸了过去。
刀尖与斧刃之间那几十丈的死域,两道狂奔的赤裸身影疯狂靠近。
颅骨高墙之上,血焰暴涨直冲天际,整座斗兽场的温度灼至沸点。
天穹深处,血神的虚影缓缓垂落目光。
那双空洞的血色眼眶中,掠过一丝近乎“餍足”的波动。
下一刻,刀与斧的前端,两股被剥离到极致的、纯粹的、血肉与骨头的杀意,悍然相撞.....
“铛.....!!!”
一声非金非铁的闷响炸开。
紧接着,是炸裂的火星。
此刻双方没有真元护体,没有邪能加持。
脱去一切神魔外衣,只以血肉为薪、技艺为柴、不屈意志为火种。
这场战斗,被血神亲手剥离到只剩一副最原始的骨架:
体魄。
技艺。
意志。
这不再是超凡者的斗法。
这是两个“战士”在血脉源头,进行的一场最古老、最庄严的决死之祭。
血神角斗场内,千万神选战士的吼声几乎掀翻穹顶。
祂们目光灼热,死死盯着场中两道不断碰撞、撞击、撕裂又重组的身影.....每一次对撞都激起一片怒吼狂潮。
祂们知道。
这是千年来的第一次。
第一次,人类与异族,被同时剥夺所有超凡加持,剥到原始底蕴、原始根源,只剩血肉、意志。
没有取巧,没有退路,纯粹得令人战栗。
神前死斗.....
现在。
正式。
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