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灭门?
第32章 灭门? (第1/2页)秋。
风是冷的。
洛阳城里的风,尤其冷。
风里没有刀,却比刀更伤人。
上午还是艳阳天。
到了下午,天就变了脸。
浓黑的云从西边来,一层一层,堆满了天空。
天被压得很低,低得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那片沉甸甸的黑。
风吹过朱雀大街,卷起地上的落叶,也吹动了李府门前那两排大红灯笼。
红,本是喜庆的颜色。
此刻的红,却红得有些刺眼,红得有些寂寞。
李府。
洛阳城里数一数二的大家族,今日办喜事。
可府里没有喜气。
只有一片死寂。
下人们走路都用脚尖,生怕弄出一点声响。
他们低着头,做着手里的活,眼睛却不敢乱看。
新郎官走了。
在成婚的前一天走了。
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的乌鸦,飞遍了李府的每一个角落。
下人们的心里,有愤怒,有不甘,更多的是对自家小姐的同情。
李老爷得知这个消息后,只是坐在太师椅上,沉默了很久。
他没有发怒,没有摔东西。
他只是看着窗外那愈发阴沉的天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那口气里,有太多东西。
有失望,有无奈,也有一个父亲的无力。
“府中一切事务,按原计划行事。”
“酒席照开,宾客照迎,不要让洛阳城里的百姓、其他家族,小看了我李家。”
管家躬身领命,退了出去。
李老爷又坐了很久,久到天色变暗。
他没有去责罚李青璇。
他理解自己的女儿。
李青璇从正堂回到自己的小院时,神色如常。
她走进房间,穿上了一身最简单的白色练功服。
然后,她走到院中。
墙角的兵器架上,静静地躺着一柄剑。
剑长三尺,剑鞘古朴,剑名“春风”。
是她十六岁生日时,父亲送给她的礼物,出自神锻山庄之手。
李青璇拿起剑。
手持三尺青锋,立于院中。
风吹起她的长发,吹动她的衣袂。
她闭上眼,再睁开时,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。
剑客的锋利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。
剑出鞘。
一道寒光破开了院中的沉闷。
她开始练剑。
一招,一式。
她的动作并不快,甚至有些慢。
但每一剑刺出,都带着一股决绝。
凌厉的风声在小院中回荡,是剑锋破空的声音。
明晃晃的剑光织成一张网,随着她的身姿上下舞动。
这套剑法,她练了十四年。
从小,她百脉不通,气血不畅,活不过二十岁。
父亲为她寻遍名医,都束手无策。
她不信命。
或者说,她想在命来之前,试着挣扎一下。
剑,就是她的挣扎。
这一练,就是两个时辰。
从下午,到黄昏。
天空中的黑云始终没有散去,反而越积越厚。
夕阳想从云层的缝隙里挤出一点余晖,却也只是徒劳。
李青璇的胳膊已经酸软,几乎抬不起来。
她身上的练功服,早已被汗水浸透,紧紧地贴在身上。
那张姣好的脸,此刻红扑扑的,一滴滴汗水顺着她的下颌滑落,滴在地上,很快便不见了踪影。
力气,正在一点点从身体里抽离。
李青璇的牙关微微咬紧,眼神坚定。
她紧握剑柄,一股新的力气不知从何处涌了上来。
人随剑走,剑随意动。
她硬是将最后三式剑招,一气呵成地演练完毕。
剑势如虹,剑光如电。
最后一剑刺出,院中的那棵老槐树上,一片枯黄的叶子,无声地飘落。
锵!
长剑归鞘。
李青璇拄着剑,身子微微颤抖,大口地喘着气。
她停下了。
院门前,侍女小翠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那里。
她抱着膝盖,坐在一个小凳子上,一双眼睛红红的,就那么失神地望着院中的小姐。
心疼。
小翠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疼。
她家小姐,六岁习武,十四年寒暑,一日未断。
这份苦,这份毅力,府里谁人不知,谁人不晓?
可老天爷,为何就这么不开眼?
十四年的辛劳,到头来,全是无用功。
小翠的鼻子一酸,眼泪差点又掉下来。
她站起身,走到李青璇身边,声音带着一丝哽咽。
“小姐,您练了一天了,歇歇吧。”
“晚膳厨房早就备好了,我让他们给您热着呢。”
李青璇没有回头,她只是用袖子拭去额头上的汗水,平复着自己的喘息。
“好。”
小翠扶着李青璇回房,伺候她简单洗漱。
热水擦过身体,带走了疲惫。
晚膳很快被送了过来。
四菜一汤,都是她平时爱吃的。
可她没什么胃口,只是机械地吃着,味同嚼蜡。
用过晚膳,天已经彻底黑了。
那片压了一下午的黑云,依旧固执地停在洛阳城的上空。
下午那场预谋已久的雨,终究还是没落下来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润而沉闷的气息。
李青璇走出房门,再次来到院中。
她抬头望天。
天空中,没有星,没有月,只有无边无际的黑。
这雨,怕是憋着劲,要等到半夜才下。
她轻吸一口气,那股湿润的空气钻进肺里,带着一丝凉意。
她的手,又一次摸向了挂在墙壁上的佩剑。
小院里点起了数盏灯笼,昏黄的光晕驱散了部分的黑暗,也照亮了她的脸。
护院家丁巡逻的脚步声,从院外传来,窸窸窣窣,在寂静的夜里,格外清晰。
李青璇拔剑。
“唰!”
剑光比灯笼的光更亮。
她又练了起来。
这一次,她的剑更快,更急。
剑风声凌厉,迅猛,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。
她练的这门剑法,在江湖上,也是能排得上号的。
若是资质上佳的人来练,足以修入一品境界,成为一方高手。
可惜。
李青璇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状况。
百脉不通。
这四个字,就像一座大山,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就算把当世第一的先天功法放在她面前,她恐怕也练不出什么名堂。
她练的,只是招式。
是空有其表的架子。
可她依旧勤练不辍。
活不过二十岁,是她的命。
但练剑,是她的选择。
命是天定的,选择是自己的。
哪怕最后依然逃不过那个结局。
至少,她抗争过。
她不后悔。
抱着这样的念头,李青璇在院中一板一眼地练着剑,一招一式,无比认真。
夜风,渐渐大了。
风里带来了一丝丝凉意。
一滴冰凉,从空中坠落,砸在她的额头上。
那连绵不绝的剑法,渐渐停了。
李青璇抬起头。
风吹过她的面庞,几缕被汗水濡湿的秀发贴在脸颊上,有些痒。
又一滴,两滴,三滴……
丝丝缕缕的冰凉感,从额头,到鼻尖,再到嘴唇。
要下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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