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四章 婚礼
第三十四章 婚礼 (第2/2页)屏幕上是陌生号码,短短一句:
“我回来了,你来接我。”
没有署名。李俢斌看着那行字,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,然后按灭了。他把手机放回口袋,脸上还带着笑。刘爱琳正被张叶拉到一边合照,回头冲他招手:“快过来,就等新郎了。”他点头,走过去,站到她旁边。
散场时已经很晚了。送走宾客,刘爱琳坐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,鞋已经脱了,赤脚踩在软软的地毯上。她累得不想说话,眼皮发沉。李俢斌端了杯温水过来,蹲在她面前,说:“先喝点水。”她接了,喝了一小口,忽然抬头看他。
“你今天看手机的时候,表情不对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,“出什么事了?”
李俢斌沉默了几秒。他在她旁边坐下,把手机解了锁,递给她。屏幕上还停在那条消息。刘爱琳盯着那几个字,心里慢慢往下沉。她没问“她是谁”,只问:“你打算去吗?”
“不去。”李俢斌说,声音很平静,“但我得告诉你她是谁。”
发消息的人叫沈一苇。李俢斌的前女友。不是韩露——韩露只是公司有段时间走得近的同事,后来调去外地,两人早已没有那层关系。沈一苇不一样。她是李俢斌大学毕业后谈得最久的一个,两个人好过将近两年,到了谈婚论嫁那一步。后来因为沈一苇家里安排她出国读研,两个人异地,慢慢淡了,最后和平分手。
“她走的时候说,等她回来,要是我还单着,就再试试。”李俢斌说。他靠着沙发背,目光落在对面墙壁某一点上,像在翻一本很远的旧书。
刘爱琳没说话。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,指甲上还粘着一点奶油。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他在出租屋的深夜翻出旧照片,一个人睡不着。那时候他就不是一张白纸。每个人都是一本翻旧了的书,前头有别人的字迹。
“那你现在怎么想?”她问。
李俢斌转头看她。她穿着敬酒服,妆已经半花了,眼里有疲态,也有某种等待。他把她的手拉过来,放在自己膝盖上,一笔一画地说:“我已经结婚了。我有老婆。她叫刘爱琳。”
刘爱琳的眼泪一下子冲出来。她把脸埋进他胸口,哭得悄无声息。他一下一下拍她的背,像哄小孩。窗外的城市已经很静了,偶尔有车从远处驶过,车灯在天花板上掠过一道白。他们就这样抱着,谁也没再说话。
第二天中午,李俢斌当着刘爱琳的面回了一条消息:“不去了。我结婚了。祝你回来一切顺利。”发完,他把手机放到一边,继续给刘爱琳剥虾。她看着他,忽然说:“你就这么回啊?”他头也不抬:“不然呢?她总不能再把我抢走。”刘爱琳笑出来,夹起一只虾放进嘴里,慢慢嚼。虾很甜,像从舌尖一直甜到心口。
那之后,沈一苇没有再来消息。李俢斌把那串号码从消息列表里滑掉,没有删。他知道,真正的告别不是删除,而是看见时心里再无波澜。
日子照常。他们回了新家,开始计划蜜月。刘爱琳有天翻旧物,翻出那两片压膜的热带植物标本,摆在书架上。旁边是李俢斌送她的那本《三体》,还有她高中时用过的绿色英语词汇书。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,像在看一场被时间风干的梦。
李俢斌从背后环住她,下巴抵在她肩窝,说:“想什么呢?”
“想我们这一路。”她靠在他怀里,“像不像一本书?我变成了猫,你捡了我。我变回人,你送我回家。我考你的大学,你升你的职。我差点嫁给别人,你跑到酒店来找我。我们去了雨林,差点死在里头。现在坐在这里,像做梦一样。”
李俢斌笑笑:“那这本书可够厚的。”
“还没写完呢。”她转过身,环住他的脖子,“以后还有好多章。”
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,说:“那就慢慢写。写到我们老了,牙齿掉了,还能记得你是小六。”
刘爱琳眼眶又热了。她踮起脚,把脸埋进他肩窝里。窗外的阳光很好,风把白纱帘吹得轻轻鼓起,像那年出租屋的窗帘一样,在风里一下一下地动。
婚后心里有大片对热带雨林的阴影面积,她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在做梦。雨林的闷热从皮肤渗进骨头里,湿漉漉的被子贴着身体,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。窗外的月光被树叶切碎了,投在天花板上,一晃一晃的,像水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