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消失
第十三章 消失 (第2/2页)没人回答他。
那晚,张淑兰和刘国梁几乎没睡。床头的灯一直亮着,两个人轮流起来去阳台张望。楼道里有脚步声,他们就屏着气听,以为下一秒会有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。可那声音一夜也没响起。
第二天是周五,他们照常起了床。刘国梁刮胡子时割破了下巴,血珠渗出来,他拿纸巾按着。张淑兰煮了面,盛了三碗,最上面那碗卧了个荷包蛋。她盯着那碗面看了一会儿,推到一边,没吃。
“你先送刘威上学,然后去报警。”她声音哑着,“我请个假,去她学校看看。”
刘国梁点头。两个人分工,像在安排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事。可刘威看见,爸爸在门口系鞋带时,手指在抖。
门关上了。屋里很静。那碗荷包蛋面慢慢凉透,汤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。窗外,太阳照常升起,照着这个空了一角的家。
张淑兰到了派出所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她昨晚没合眼,眼窝深陷,颧骨显得更高了些。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薄外套,衣领没翻好,一边折在里面,她也没心思去弄。手里攥着一个透明文件袋,里面装着刘爱琳最近的一张证件照,还有一张写着基本信息的纸。
派出所刚开门,一个年轻民警接待了她。她坐在硬邦邦的塑料椅上,把文件袋放在膝盖上,声音努力压得平稳:“我女儿不见了。十六岁,高二学生,昨晚放学回家就没了。家里东西都没动,人跟蒸发了一样。”
民警翻出登记本,问得很细:身高、体重、穿着、发型、有没有什么特征。张淑兰一一答了。说到“头发很长,到腰那儿,扎马尾,戴着个米色的发圈”的时候,她喉咙像被什么勒住了,停了一下,又接着说。
“她最近有没有跟家里闹矛盾?有没有提到过想离家出走?”民警问。
“没有。”张淑兰摇头,又犹豫了一下,“就是学习压力大。我们有时候说她。她英语差,我们抓得紧。但昨天没有吵架。她放学回来还吃了排骨,跟她弟抢辣条。怎么会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。民警点点头,把信息录完,又问了几个问题:有没有手机、有没有QQ微信、平时跟谁来往密切。张淑兰说没有手机,电脑是家里共用的,在客厅。她不知道密码。民警说:“这样,先做人口失踪登记。你把照片留一张,我们调附近监控看看。你要提供几个同学和班主任的联系方式,我们也会去学校了解。”
张淑兰连声道谢,从包里翻出皱巴巴的纸,上面记着张叶、谢红娇、张苏宁的名字和电话。她的手在抖,字写得歪歪扭扭。
办完手续出来,太阳已经升得老高。阳光照得她眼睛发花。她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,忽然不知道去哪里。去学校?班主任可能在上课。回家?家里空荡荡的,一脚踩下去都能听见回声。
她沿着马路慢慢走,经过一个早餐铺,里面飘出包子的香气。刘爱琳最爱吃这家的豆沙包,每次买两个,一个路上吃,一个塞书包里,说上午饿。张淑兰站在铺子前,盯着那一屉白胖胖的包子,忽然弯下腰,手撑在膝盖上,胸口喘得厉害。旁边一个买豆浆的大姐问她怎么了,她摆摆手说“没事”,可眼泪已经落下来了,砸在干燥的水泥地上,像几滴深色的墨。
刘国梁请了半天假,去打印店印了两百份寻人启事。打印机“咔咔”地响,一张张A4纸吐出来,上面是刘爱琳的学生照。那张照片是高一入学时拍的,她穿着白衬衫,头发刚洗过,披在肩上,笑得乖乖的。刘国梁当时还笑她:“照个相还抿嘴。”现在看着这张脸,像隔着很远很远的雾。
他把寻人启事贴在学校门口、小区公告栏、公交站台,还有附近好几个路口。每贴一张,他都用胶带仔仔细细封好边,怕被风刮掉。有人路过瞟一眼,有人停下来问两句,他就把情况说一遍,说完了加一句“看到麻烦联系我,谢谢了”。语气很轻,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。
中午他坐在路边的一个石墩子上,两条长腿缩着,手肘支在膝上,手里剩下一摞没贴完的纸。手机响了,是马国忠打来的,问他怎么突然请假。刘国梁说:“家里出了点事,大女儿找不见了。”马国忠“哎哟”一声,问要不要帮忙,刘国梁说谢谢,暂时不用。挂了电话,他继续坐着,阳光把他后颈晒得发烫。他看着对面的街心公园,几个跟刘爱琳差不多大的女孩在石凳上喝奶茶,笑得很大声。他看了很久,直到其中一个女孩回头看了他一眼,他才站起来,走去下一个路口。
张淑兰下午回了家,把刘爱琳的房间重新翻了一遍。其实早翻过了,可她总怕漏了什么。她打开衣柜,里面衣服叠得整整齐齐,那件粉白条纹的睡衣还挂在门后。她蹲下来看床底,只有几双旧拖鞋和一个装画纸的塑料盒。她抽出画纸,一张张看过去,都是动漫人物,眼睛画得很大,亮闪闪的。刘爱琳说过想学画画,被刘国梁一句“先抓成绩”压了下去。
她抱着那堆画纸,坐在女儿床边,发呆。手机每隔一会儿就响一下,有时是亲戚打来问情况,有时是同学家长来安慰。她接起来,几句话翻来覆去地说,嗓子哑得像张砂纸。最后她给刘国梁发了条微信,只有四个字:“还没消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