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同窗的感情

第七章 同窗的感情 (第1/2页)

“爱琳，你英语卷子借我看看，我看看你错哪儿了。”同桌赵小雨凑过来，她是个圆脸姑娘，戴一副圆圆的黑框眼镜，说话时总爱用肩膀撞人。
　　
　　刘爱琳把卷子递给她。赵小雨翻了两下，指着一道选择题说：“这题我也错了。我选的B，答案是C。李慧说这题考的是虚拟语气。”她说完叹了口气，把卷子还回去，又把下巴搁在刘爱琳肩膀上，声音更低了：“你说，人跟人的脑子是不是构造不一样？你看林薇，上课也不怎么说话，怎么考出来的分像印的一样。”
　　
　　刘爱琳笑了笑，侧过脸去看林薇。林薇正低头写字，坐姿很直，握笔的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。阳光从她背后的窗户涌进来，在她的轮廓上描了一层金边。刘爱琳忽然想：她会不会也有烦恼？也许有，只是藏得太好了。
　　
　　“我昨天路过办公室，听见数学老魏在跟班主任说，陈屿有希望保送。”赵小雨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。
　　
　　刘爱琳手一顿，笔差点掉下去。“保送？去哪儿？”
　　
　　“不知道，好像是个挺好的大学。老魏说再看他这学期竞赛成绩。”赵小雨叹了口气，“你说，陈屿那样的人，是不是以后就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了？”
　　
　　刘爱琳没接话。她低头在草稿纸上画圈，一个，两个，三个，圈圈叠在一起，像涟漪。她忽然很想时间慢一点，再慢一点。可下课铃在这时响了，教室里重新闹起来，有人推搡着去接水，有人在黑板上乱画，周予谦的歌声从后面飘过来，跑调的。刘爱琳被赵小雨拉着去厕所，经过讲台时，她看见陈屿在跟林薇说话，两人站在窗边，头微低着，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，挨得很近。
　　
　　她只看了一眼，就跟着人群出了教室。走廊里灌满了穿堂风，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。她用手按着鬓角，忽然又想起周予谦那句“呆毛都翘着”，没忍住笑了出来。赵小雨问她笑什么，她说：“没什么，就是觉得，今天风真大。”
　　
　　周三早上，刘爱琳到得早。教室里还没几个人，日光灯嗡嗡响着，像没睡醒的叹气。她走到自己座位，弯腰把书包塞进桌肚，手指碰到一样东西。
　　
　　她一愣，抽出来看。是一封信。淡蓝色的信封，没封口，边角有点卷，像是被手指反复捏过。信封上写着“刘爱琳收”，字迹不算好看，笔画生硬，像用尺子比着写的。
　　
　　她左右看了看，没人注意。她坐下来，把信夹进英语书里，假装翻书，心跳得像怀里揣了只兔子。信封里只有一张纸，折成三折，展开来不过几行字：
　　
　　“刘爱琳，你笑起来很好看。每次看到你从楼梯口走下来，我就觉得上学也没那么烦。我不是什么厉害的人，但想告诉你一声，你很好。”
　　
　　没有署名。没有肉麻的称呼。像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，边缘有锯齿状的毛边。
　　
　　刘爱琳把信又看了一遍，再看一遍。她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，从耳根到脖子，像被人拿温水浇了一遍。她赶紧把信折好，夹进英语书里，又怕人发现，最后塞进了书包最里层的夹缝，跟谢红娇的笔记本放在一起。
　　
　　早上四节课，她都没怎么听进去。张叶跟她说话，她“嗯嗯啊啊”地应，眼睛却总往书包里瞟。那封信像块小炭火，隔着几层布，还是烫得她心口发紧。
　　
　　她忍不住想：是谁写的？这个念头像根小钩子，勾着她一遍遍回想。可她把班上男生的脸轮着想了个遍，也想不出谁能写出这样几句话。是周予谦？不，他只会拍她肩膀说“呆毛又翘了”。是陈屿？陈屿那么客气的人，写信大概会用敬语。那会是谁呢？
　　
　　她没跟任何人说。连张叶都没说。这是她十六年来收到的第一封情书，像一颗被偷偷塞进口袋的糖，舍不得吃，也舍不得给别人看。
　　
　　放学回家，刘爱琳锁上房门，把信从书包夹层里拿出来，摊在书桌上。台灯的光落在纸上，把那几行字照得发亮。她趴在桌上，下巴搁在手臂上，一个字一个字地看，像在破译某种密码。
　　
　　“你笑起来很好看。”她小声念出来，然后捂住嘴，肩膀一耸一耸地笑。笑完了，又觉得不好意思，把脸埋进胳膊里。房间里很安静，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，沙沙沙，像在给她打掩护。
　　
　　可她突然想起妈妈的话。张淑兰不止一次说过：“高中不准谈恋爱。你才多大？心思要放在学习上。你要考上好大学，什么好的男孩子遇不到？现在谈的都是浪费时间。”刘国梁说得更少，但更重：“学生要有个学生样。”
　　
　　刘爱琳看着那封信，觉得它忽然变得烫手了。她把信折起来，想撕了，又舍不得。最后她把它夹进一本旧字典里，放在书架最顶上那层，用一堆练习册挡住。心想，就放着，也不代表什么。
　　
　　然后她坐回书桌前，打开英语卷子。可那几行字像烙在眼皮上，怎么也看不进去。她做了两道题就停了笔，抬头望着窗外。天还没全黑，晚霞在天边烧成一片橘红，像打翻了的橘子汽水。她心想：原来被人喜欢是这样的感觉。轻飘飘的，又沉甸甸的，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。
　　
　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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