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清算
第21章 清算 (第2/2页)秦嵩脸色灰败,犹自挣扎:「那……那是中域的大人物!是老夫给秦家攀的高枝!你们懂什么——」
「什么大人物?」老叔公厉声道,「姓甚名谁,哪个山头,哪座宗门?你说!」
秦嵩的嘴,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。他说不出来——他只知道对方出手阔绰、来历神秘,每回只以黑符为信物。他办了一辈子的事,竟连替谁办的,都说不清。
堂中,鸦雀无声。族老们看着这位昔日的二爷,眼底的失望,比怒意更重。
「……爹。」末席,秦烈忽然开了口,声音沙哑,「那单夜袭,真是您下的?」
秦嵩猛地回头:「烈儿——」
「您从前总说,二房要争气,要堂堂正正,把大哥一家比下去。」秦烈惨笑一声,缓缓起身,走到堂中,扑通一声,跪在秦鸿面前,「伯父,侄儿不知情。父债,子认——二房在族里领的差事,侄儿一概交出;从今日起,侄儿闭门读书,再不问族中一事。」
他重重,磕了三个头。
秦嵩愣愣地看着儿子跪在地上的背影,嘴唇哆嗦着,半天,才挤出一句:「烈儿……你……你怎么也……」
「爹,」秦烈没有回头,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哽咽,「咱们二房,输,也要输得体面些。」
秦嵩望着儿子的脊背,像被抽去了最后一根骨头,缓缓,瘫坐下去。
老叔公闭了闭眼,长叹一声,哑声道:「秦家列祖列宗在上——秦嵩,雇凶害侄,勾结外域,数罪并罚。即日起,幽禁后园西角旧院,终身,不得出。」
「二房领受的族中差事,一概收回;例份,减半,十年为期。」
「秦烈——」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少年,声音缓了缓,「起来吧。你既愿闭门读书,秦家,养你。」
秦烈伏在地上,又磕了一个头,才缓缓站起来,没有看父亲,也没有看任何人,一步一步,走了出去。
秦嵩瘫在堂中,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,忽然嘶哑着嗓子,喊了一声:
「烈儿——」
祠堂里,无人应他。秦嵩被两名族卫架起,拖往后园。经过秦逸身边时,他忽然停下,浑浊的眼睛,死死盯着秦逸,一字一字:
「逸儿,你赢了。可二伯最后教你一句——你爹瞒着你的,比二伯做的,多得多。你且慢慢,查。」
秦逸没有答他。他看着这位昔日威风八面的二伯被拖远,心里没有快意,也没有怜悯——只有一句反复回响的话:玉在,人就在。人在,家就在。
他摸了摸心口那枚玉,温温的。
当夜,秦鸿的书房,一灯如豆。
父子俩难得对坐。秦鸿开了一坛酒,给儿子也倒了一盏——秦逸不常饮,今夜却没有推,端起来,抿了一口,辣得直皱眉。秦鸿看着,笑了一下。
「你二伯……年轻时,不是这样的。」秦鸿呷了一口酒,望着灯焰,像是望着很远的地方,「爹接家主那年,他还帮着爹撑过场面。后来他娶了亲,膝下有了烈儿,心,就一日一日,大了起来——他觉得,爹这个位子,该是他的。」
「爹让了他二十年。」秦鸿道,「不是怕他——是秦家小门小户,经不起内斗。东荒这地方,抱团取暖都难,自家再斗散了,才是真完了。爹总想着,忍一忍,兴许他就想明白了。」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「……是爹想岔了。有些东西,你越让,他越当是你怕。」
秦逸捧着酒盏,没有说话。他忽然想起五年前,自己从云上跌下来那阵子,父亲四处求医、低声下气的样子;想起那些年,父亲被族老们逼着、被二房挤兑着,却从没在他面前,说过一句难处。
「爹,」他轻声道,「往后,儿子来挡。」
秦鸿望着他,灯焰在他眼底跳了跳。他忽然伸手,在儿子肩上,重重拍了一下:
「好。有你这句话,爹今夜,能睡个踏实觉了。」
秦逸也笑了笑。父子俩把那一坛酒,你一盏,我一盏,喝到了后半夜。秦逸出门时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父亲靠在椅背上,半阖着眼,嘴角,挂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松弛。
他忽然觉得,父亲那弯了五年的腰背,今夜,终于,直起来了。
回到屋里,他躺下,心口那枚玉温温的。玉里,尘老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:
「二房,了了。你爹这一手,比你想的深。」
秦逸:「师父是说?」
「他忍了二十年,偏等你少主之位坐稳、等你当众验过纹术,才动这一刀。」尘老道,「若早两年发作,二房反咬一口,他便是赢了,秦家也要伤筋动骨。他是在等——等你先立住,再替你,把路边的刺,拔干净。」
秦逸怔住了。他想起这些日子父亲问他的话、替他挡的事,想起那夜父亲伏在案上睡着、手还压着黑符的样子——他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发紧。
他闭上眼,没有接话。窗外,月明星稀。秦家这一页,算是翻过去了——而他知道,真正的暗流,才刚起了个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