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少年歌行65
第65章 少年歌行65 (第2/2页)满场哗然,像一锅滚水泼进了油里。可还没等任何人开口,人群里,萧楚河先动了。
他一身玄衣,缓步走出行列,脚步不疾不徐,像走在自家的庭院里。往那儿一站,满场二十万人的气焰,生生矮了三分。
“浊心公公,还认得我么?”萧楚河开口,“四年前,我被逐出天启的那条官道上,一个蒙面人,出手便废了我一身武功,把我扔在路边的雪地里等死——那是你五大监的人吧?”
浊心的瞳孔猛地一缩,握着卷轴的手不自觉收紧了。
“你不必认。”萧楚河抬了抬手,声音不大,却一字一字砸进满场人的耳朵里。
“我这条命,是从你们手里捡回来的。这一身废了的武功,是你们送我的见面礼。我记着呢,一笔一划,都记着呢。”
他忽然笑了,那笑意却一寸都没有到达眼底,笑得让浊心脊背发凉:“当年我琅琊王叔,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亲口念出我父皇的名讳。”
“你们倒好,把那备份卷轴藏了二十年,就等着今天。”
萧楚河一字一句,声音不高,却像锤子一样,一记一记砸下来:“你们今日是想替他翻案,还是想翻我萧氏的天?”
浊心张了张嘴,竟一时说不出话来,脸上一阵青一阵白。
紧接着,瑾言公公捧着一份百官联名上书,也站了出来:“琅琊王之子萧凌尘,顺天应人,当继大统!”
琅琊军中顿时一片骚动,有人已经开始拔刀,刀锋雪亮,映着宫门前的日头。只要萧凌尘一声令下,今日的皇城,就要血流成河。
可萧凌尘没有动。二十万双眼睛看着他,他缓缓地、稳稳地走上前,从浊心手里接过了那卷龙封卷轴。
“诸君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满场都安静下来,“可想看我,打开这卷轴?”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风停了,云也像停住了。只要他念出“萧若风”三个字,他便是名正言顺的新皇;只要他一声令下,改朝换代,就在今日。
萧凌尘把卷轴举到眼前,缓缓展开。卷轴已经泛了黄,上面端端正正写着他父亲的名字——一笔一划,像刻进去的。
他看了很久,久得像把二十年都看完了。
久到浊心脸上都露出了笑意——成了。他仿佛已经看见新皇登基、从龙功成的场面。
然后,萧凌尘双手用力,三两把,将那卷先帝遗诏撕得粉碎。没有半分犹豫,撕得干净利落。碎帛雪片似的扬了满天,又缓缓落下来,落了一地。
浊心的笑容僵在脸上:“你——”
“我萧氏皇族,纵横战火四十余年,历朝六代,传世一百二十三年,国运昌隆,万国朝拜。”
萧凌尘提枪而立,声音一字一句,砸在每个人心头,“我萧氏皇族之大统,岂是他一个阉人定之!”
话音未落,血龙枪已出手。没有花哨,没有留情,一枪,刺穿了浊心的胸膛。那个得意洋洋的老太监,脸上的笑意还没收回去,到死都没能再说出一个字。
“逆贼当斩杀,还有谁要送死。”
全场死寂。风从宫门前呼啸而过,吹动满地碎帛。二十万琅琊军,满朝文武,包括那位病躯岌岌的皇帝,都被这一枪钉在了原地,一动不动。
“听说过有人想当皇帝的,没听说过有人一定要当皇帝的。我父帅不喜欢那个位子,他不坐。我不喜欢,我也不坐。”
“我来天启,只要一样东西——我父王的清白。”
话音落下,琅琊军中却响起一声极低的怒吼,像困兽压在喉咙里的咆哮。
金甲大将军叶啸鹰攥着双刀,死死盯着萧凌尘的背影,哑着嗓子道:“小王爷不要皇位……当年琅琊王那一腔血,就白流了不成!”
萧凌尘没有回头,只是握着枪的手,紧了一下。
他转过身,面朝殿阶之上的明德帝,弯膝跪了下去:“臣萧凌尘,请陛下,为琅琊王平反。”
殿阶上沉默了很久。久到风都停了,久到满场的人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人群里,沈知意攥着沈知珩的袖子,好半天才喘过气来:“……太帅了。”
沈知珩没有接话,只是看着那跪在宫门前的少年,良久才道:“卷轴一毁,那些老太监再没有做文章的由头;他不称帝,皇帝连猜忌的余地都没有。这一撕,比二十万大军都顶用。”
终于,殿阶之上传来一声轻咳,很轻,却压过了满场的寂静。明德帝扶着栏杆,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,却让所有人都听清了:
“琅琊王谋逆之案……属孤误判。浊心等祸乱朝纲,就地伏诛。琅琊王萧若风,昭雪平反。”
这分明是罪己诏。满场哗然,而后是长久的寂静。
寂静里,琅琊军里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,接着一片一片地跪下,像潮水漫过沙滩。山呼声一浪接一浪,响彻宫门,惊起了檐上的飞鸟。
萧凌尘还跪着。他的肩膀,轻轻地、极轻地抖了一下,又极快地稳住了。
沈知意看着那抹鲜红的背影,忽然小声嘀咕:“也不知道……他父亲要是看见今天,会不会高兴。”
沈知珩没有回答,这四年,想为琅琊王平反的,从来不止萧凌尘一个人——只是有些人的念想,从不宣之于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