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少年歌行64
第64章 少年歌行64 (第1/2页)佛堂里安静了一瞬。
易文君怔怔地看着他,忽然轻声说:“抬起头来,让本宫看看。”
无心顿了顿,慢慢抬起头。
烛火映着他的眉眼。易文君看了很久,久到无心以为她要认出什么来。
可她最后只是笑了笑,说:“你的眉眼,很像本宫一位故人。”
“娘娘的故人,想必是个很重要的人。”无心说。
“是。”易文君的声音很轻,“是很重要的人。”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通报——赤王殿下求见,给娘娘送新进的贡茶来了。
无心垂下眼,余光瞥见那个笑吟吟走进来的身影,心说:这位殿下演起孝子来,倒比台上唱戏的还卖力。
赤王这杯茶,送到景泰宫来,本就是一场戏。争储的人最要紧的是名声,名声里最要紧的是个“孝”字——他这孝不是演给宣妃看的,是演给宫里宫外看的。至于茶里有没有旁的东西,除了他自己,没人知道。
换作从前,无心少不得要赌一赌人心。可这一次不一样了——温良的瓷瓶贴着心口,华锦的银针走过经脉,宫门外还候着沈静舟的人。一会儿那杯茶端上来,就算里面真有东西,也毒不死他;他再不必像从前那样,孤身一人,拿命去赌。他垂着眼,站得纹丝不动,心里却忽然冒出个念头:原来身后有人,是这种感觉。
赤王的孝子戏,没有半分破绽。他献了茶,说了几句关切话,又坐了一盏茶的工夫,才心满意足地告退。宣妃脸上始终淡淡的,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殿门外,她才缓缓放下佛珠,把殿里伺候的人都遣了出去。
佛堂里安静下来。香火袅袅,烛影晃动,只剩下她,和那个低眉顺目的奉香小太监。
“你方才说,你叫安世。”易文君开口,声音很轻,“可本宫方才的话,还没说完。”
无心垂着眼,没敢抬头。他听见她继续说:“本宫说,你的眉眼像一位故人。可其实不止是像。”
“我父亲是怎么死的?”
“自刎而死。”易文君一字一句,说得极慢。
无心的指尖微微一颤。他这十几年,想过无数次父亲的死——想过他死在刀下,死在火里,死在千军万马之中,却从没想过,他是自己不想活了。
“别恨。”易文君说,“别恨你父亲,也别恨这天家,更别替他恨这个世道。他走的时候,心里没有恨。你也不必替他恨——恨一个人,是要拿一辈子去赔的。”
无心终于抬起头。烛火映着他的眉眼,和易文君记忆里的那张脸重叠在一起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最后却只低低应了一声:“……嗯。”
易文君看着他,忽然又笑了笑,像初见时那样温和:“走吧。这一面,就当是……见过了。”
那一夜,无心从宫里出来,天边悬着一钩冷月。忽然觉得,这十几年压在肩上的分量,好像轻了一点。
翌日,众人在雪落山庄安顿下来。
萧楚河在天启的这座宅子,也叫雪落山庄,却跟他从前在江湖上开的那间破客栈是天壤之别。门口两排红灯笼,院子里亭台楼阁,廊下摆着应季的花,客房里的被褥都是新换的,还熏着淡淡的檀香。
雷无桀一只脚踏进院子,眼睛都直了:“这是你家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在外面开的那间客栈……”
萧瑟:“所以它才便宜。”
雷无桀:“……那你为什么开它?”
萧瑟:“好让人知道,天启这座雪落山庄有多舒服。”
众人哄堂大笑。
休整一日。沈知意窝在客房里补了个觉,又拉着温良华锦逛了半条街,回来的时候大包小包。华锦看着她,欲言又止,最后憋出一句:“你是要把天启城搬回去吗?”
“这才哪到哪。”沈知意理直气壮,“天启的东西,别处可买不着。”
温良:“那你倒是说说,都买了些什么?”
沈知意如数家珍:“南边的丝绸、绣品、街角的糖人,点心,还有一把会转的小风车。”
华锦:“……风车?”
沈知意:“好看!”
无心见过了宣妃,已经从皇宫安全出来了,这几天躲着没出门。等萧楚河他们到了才放心出门。
他躲这几日,不是胆小。宫里那一面之后,赤王的眼线在天启城里撒得密如蛛网,都在寻一个“来路不明的小太监”。他一个人太扎眼,只有等萧楚河他们进了城,人一多,他这条命才算融进了人群里。见过了娘,心里的石头落了地,眼下最要紧的,反而是别给身边人添麻烦。
第三日,萧瑟要去千金台设宴。
千金台是天启城最大的赌坊,也是天下四大赌坊之首,平日里迎来送往的,都是天启城有头有脸的人物。萧瑟把自己回归天启的接风宴定在了这里,一封封请柬从雪落山庄送出去,几乎送遍了整座天启城。
定在千金台,不是随手挑的。天启城里消息最杂、耳目最多的地方。萧瑟要的,就是这份热闹:他离开几年,朝里的人心早换了模样,他要让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他回来了,亲眼看见天启的风,要往哪边吹。
天家的事,本就是一场豪赌。他把宴席摆进天下第一赌坊,赌的就不是酒菜,是人心。
白王萧崇和赤王萧羽,自然也在受邀之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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