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少年歌行 41
第41章 少年歌行 41 (第2/2页)那若是庄稼田地呢?
想到这里,沈知意又连忙自我叫停。
不至于想的这么夸张。就算月夕花晨威力再强,也不可能一剑把方圆几十里的庄稼全部薅秃。
可万一真的造成了损耗呢?
沈知意垂眸看向手中芍药,下一瞬,转身拔腿就走。
步子越走越快,到最后几乎是一路小跑奔回住处。
砰!房门被她一把撞开。
知珩正坐在桌边看书,眼皮都没抬一下,淡淡吐出两个字:“门。”
沈知意脚步猛地刹住。已经形成条件反射。
她默默退出去,轻轻把门合上,再重新推开。
“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发现一个大问题。”
知珩这才抬眼。自家妹妹手里还攥着那枝芍药,神色严肃得不行,既不是来讨要吃食,也不是刚看完什么新鲜热闹。
“什么事?”
沈知意把芍药“啪”地搁在桌面上。
“是月夕花晨。”
知珩扫了一眼桌上的花:“这招怎么了?”
“那些漫天飞舞的花,到底是从哪儿来的?”
知珩翻书的手骤然停下。
兄妹二人对视一眼,只瞬息,他便领会了沈知意的顾虑。
他合上书册:“坐下说。”
沈知意立刻拽过椅子坐下。
“你也觉得不对劲对吧?”
知珩语气依旧沉稳冷静:“月夕花晨固然可以引动百花,但每一次出手波及的范围并不固定。况且李寒衣也不会动不动就全力催动这一剑。”
“这点我清楚。”沈知意点点头,“但总得查证一番。”
“嗯。”
知珩拿起桌上那枝芍药端详片刻。
沈知意猛地站起身:“走!”
知珩微微蹙眉:“去哪?”
“查案子啊!”她一把捞起桌上芍药,一脸大义凛然,“这可是民生大事!”
知珩静静看了她两息,最后起身相随。
属实难得。平日里叫她陪自己翻看半个时辰卷宗,她能找出十八个借口溜出去闲逛,今天倒是主动积极。看来这件事是真的戳到她了。
二人先去往雪月城掌管采买外务的司署。雪月城每日要采买大批粮食果蔬药材,周边诸多村落常年向城中供货,留存的记录虽算不上巨细无遗,但大致年景盈亏都能窥见一二。
知珩负责埋首翻阅账册卷宗,沈知意就跑前跑后,找人问询实情。
一番核查下来,确实查到了些许线索,但远没有沈知意一开始脑补的那般骇人听闻。
并没有一剑挥出,方圆百里颗粒无收的离谱状况。只有零零星星,实实在在的损失记录。
譬如雪月城外十余里的桃溪村。三年前春日桃李盛放,当夜无雨无雹,也没有狂风肆虐。可靠近苍山一侧的几处果园,不止花瓣漫天飘落,连一簇簇花苞嫩枝都被硬生生扯断。那一年受损最重的几片果林,挂果数量较之往年锐减大半。更远的村落,则没有出现同类异象。
还有一处种植药材的庄园,有两种依赖开花结籽的药材,花期之时大批花穗嫩枝莫名折损。虽事后尽力补救,最终留存的种子依旧少了一大截。
城内花圃的情况就更加直观。
沈知意在花市问到第三家,一位鬓发花白的老花农摆了摆手,语气稀松平常。
“这有什么稀奇的。”
沈知意一愣:“老人家,您知道缘由?”
“哪能不知道。”老人低头修剪着手中茶花,“雪月剑仙练剑闹的嘛。”
沈知意:“……”“你们全都心知肚明?”
“做花木生意做得久的,多多少少都听过风声。”老人说得十分坦然,“倒也不是年年都遇上。隔个几年才碰到一回。有时候就卷落几片花瓣了事;剑风凌厉的时候,连花枝都要折断好几根;力道轻便什么事都没有。”
说到这里,老人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我运气最倒霉的那一年,院子里几十盆茶花正等着开市售卖。头天夜里还开得热热闹闹,第二天一早——”
老人抬手比出一个光秃秃的手势。
“花全没了,好几盆连嫩枝都直接折断。”
沈知意:“……”光是脑补那个场面,都觉得惨得慌。
“那一年亏了多少?”
老人报出一个数目,沈知意眉头当即紧紧皱起:“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。”
“做生意嘛,有赚自然就有赔。”老人看得倒是通透。
沈知意忍不住追问:“那你们就没想过去雪月城讨个说法?”
老人手里的剪子猛地一顿。
“找谁?找二城主?”
仿佛听见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,老人连连摆手。
“万万不敢。那可是剑仙啊!登天阁那样的高楼,她一剑都能劈塌,我几十盆花又算得了什么。”
沈知意:“……”
听着好像句句在理,仔细想想又处处不对劲。
她瞬间想通症结所在。
恐怕李寒衣自始至终都毫不知情。在她眼中,月夕花晨不过是一剑神通,引百花入剑,花开花落,剑意散尽便就此作罢。
可那些被剑势剥离的花瓣、被剑风挫伤的花枝,究竟长在哪棵树上,哪片田地,哪户百姓的庭院,她从来不会留意。
寻常百姓就算知道缘由,也万万不敢为了几株果树、几十盆花草,登上苍山找剑仙讨要公道。
一方浑然不觉,一方敢怒不敢言。事情便就此不了了之。
两日后,兄妹二人把搜集到的线索重新整理归档。能够确凿证实的记录其实并不多。知珩甚至筛掉了大半,仅仅只是猜测和月夕花晨相关的存疑条目。
沈知意看着卷宗,长长叹了一口气。
“这消息要是传扬出去,怕是有人连十年前自家少结了两个南瓜,都要算到这一剑头上。”
知珩瞥她一眼:“大抵会是这般光景。”
最终留存下来的,寥寥数页。
沈知意翻看着纸页:“比我预想的损失要少不少。”
“这才合乎情理。”知珩缓缓说道,“李寒衣极少施展月夕花晨。就算出手,剑势扰动的,也只是周遭正值盛放的花木。能确认这些实情,已经足够。”
沈知意重重点头:“确凿属实的损失,理应给予补偿。往后出剑,多少也该有所收敛克制。”
知珩抬眸望向她:“那你去同她说?”
沈知意:“……”
她低头瞅了瞅案上账册,脑海里浮现出李寒衣冷冰冰的面容,心底不由得微微打怵。
“哥,还是你去吧。”
“为何是我?”
“你行事严谨稳重,由你去说最合适。”
“这件事明明是你发掘出来的。”
“我们可是亲兄妹。”
“所以呢?”
沈知意十分大方地一摆手:“这份功劳归你!”
知珩:“……”
自家妹妹一碰到要直面硬茬的差事,向来是这般慷慨,推功劳推得无比痛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