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章:鸥鹭术中玄
第03章:鸥鹭术中玄 (第1/2页)福宁城中故人现,青衣素手暗香迎。
金笑开扯下蒙面碎布,惊异有之,欢喜有之,追忆有之,终究化作一抹淡淡的笑意:“九妹的武功,愈发精进了。”
一声“九妹”,青衣女子面露犹疑之色,随即双臂环抱,似笑非笑:“好好好,在外不便师兄妹相称,那本姑娘‘楼云袖’之名,可要改之,免得暴露六哥身份?”话虽似询问,实则带有戏谑之意。
金笑开浑不在意,挥手笑道:“无妨,并无人识得你名。不过若是要改,亦无不可。”眼见楼云袖神色渐凝,当即转开话题:“你为何会在此地?莫说是下山历练。”
楼云袖拍手称赞:“六哥机敏,一如往昔。确让你猜中一半,我确为下山历练。不过行至此处,意在寻人。既相逢,便是缘,想必六哥不会坐视不理。”
金笑开眉峰微蹙,他素来惧怕麻烦,何况“九师妹”楼云袖更是惹事之人,一手掩眼:“我并未瞧见,何来坐视不理?在下尚有要事,不便久留,就此告辞。”
楼云袖柳眉轻弯,不以为忤,狡黠笑道:“六哥,我暂住城中云深楼,你若是想通了,可随时寻我。”
“云深楼。”金笑开默记于心,却不敢停留,匆匆离去。
客栈中,一英斗双雄,双掌战四拳。
刘定钦率先发难,运以掌刀,直取赵三与瘦高个要害。掌出迅如风、疾如雷,端得有劈山断海之威。他虽无取命之意,却有退敌之想。一招含怒而出,扰动风云。
掌风未至,赵三与瘦高个已觉掌劲如刃,割颈生痛。二人同时退步,不多不少,恰得其分,避开致命一击,随即联袂出掌,分拿刘定钦左右胸口。二人相交多年,默契已成。双掌齐动,竟成相护持卫之势,瞬化掌影重重,不辨虚实。
“来得好!”刘定钦高声长喝,双掌左右斜挥,直取二人掌心。识得二人所运乃是二人合击之术,争胜之心更盛,掌运刀式,如瀚海穿浪,破空声起。
四掌相交,立分高下。瘦高个右掌受创在先,左掌出招,自逊三分。刘定钦亦有此算计,左掌虚招一过,右掌乘胜追击,再运三层劲。赵三掌劲落空,已知不妙,变掌为爪,欲擒刘定钦左臂。刘定钦脚踩迷踪,进身避掌,只此弹指之间,已在瘦高个掌心劈上一掌。他淫浸刀法数年,已然登堂入室。虽以掌代刀,可掌橼刀炁隐现,堪比金石之器。
瘦高个只觉掌刀来得好快,不及躲闪,只得运功抵挡。顿觉掌刀之中,生有两股内劲,一前一后,一弱一强,连绵而发。他旧力未卸、新力未生之际,硬承一掌,身似断线风筝,径直朝后飞去。“哗啦”乱响,撞得身后屏风四分五裂,张口喷出一盆血雾,打得屏风上满是鲜红,浑然看不清原先雕刻、绘画是何模样。
“好胆,敢伤我兄弟!”赵三怒目圆睁,纵身跃起,做雄鹰搏兔之势,五指根根,宛如铁钩,抓向刘定钦左侧琵琶骨,若是被抓实了,说不得刘定钦这条左臂便要废去。
若是瘦高个尚未负伤,二人联手,刘定钦尚有几分忌惮。如今瘦高个身负重创,已无再战之力,仅凭赵三一人,刘定钦自是不惧。浓眉高挑,眉宇间英气勃发,口中暴绽:“退下!”声未落,人先动,冲天而起,掌刀逆斩。
眼见双掌交锋,刹见一道白色人影纵入,一掌推开赵三,一掌自上而下,直撄刘定钦掌中刀锋。来人好俊的身手,救人、击敌,一气呵成。一身白衣纤尘不染,却似黑云压城,力震三军。掌风所及,端得有摧枯拉朽之能,甫交手,刘定钦掌中刀炁瞬息溃散,胸口骤沉,连连退步,撞得身后桌上茶盏应声坠地。
却见来人,衣如白雪,人似梨花,尤其是那无坚不摧的手掌,更是白皙细腻,犹胜无数闺中女子。再看来人,眉似柳叶,眼如丹凤,口若红樱,若非亲眼所见,谁能想到,竟有比阁楼佳人还要美上一分、娇上一分的男子?偏偏美中带英气,娇中含飒爽,更胜寻常男子。
“阁下既敢伤小爷的随从,你这右手,不要也罢!”白衣人快指连发,为瘦高个止血,随即双指夹住竹筷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竹筷拔出,从身上撕下一片布来,命赵三为瘦高个好生包扎,这才将目光落回刘定钦身上。声音轻轻柔柔,却是带着几分骄傲不逊,仿佛断人四肢,不过信手捏来,肆意可为。
“夸口!”刘定钦冷然哼声,拧腰侧身,便要拔刀。拔刀出鞘,不过一息,刘定钦出刀极快,堪愈迅雷,从未失手。白衣人却比快更快,只在刘定钦手指按于腰间,一张白皙无暇、浑如美玉般的手掌已然后发先至,轻轻扫过,荡开刘定钦拔刀之手。
刘定钦心下一沉,暗中忖道:“此人好快的速度。”旋身错步,如醉者乱行,毫无章法,却又落足有秩,行走掌风间隙,犹见游刃有余,辗转腾挪,更显精妙身法。
白衣人快掌连出,瞬息之间,已是数招变换,虽不能奈何刘定钦,但掌风迅疾,紧随而至,刘定钦每欲拔刀,终迟一步,不由银牙狠咬。心思一横,刘定钦索性一改攻势,真炁灌注掌身,以掌为刀,斜劈之势,如巨浪悬空,磅礴砸下,端得有开天裂地之威能。
白衣人秀眉急蹙,双足不见离开地板,身形已然骤退,一退便有半丈之距,不多不少,堪堪避开刀风所及。随即,人影拔地而起,单掌擒出,按下掌刀之威,另一手单掌擎天,顺下坠之势,直劈刘定钦天灵。
“不好!”李如澹低吟一声,正欲出手解救,却见刘定钦手掌拨圆,巧运化劲,身形蓦然一矮,不退反进,翻滚之间,避开泼天掌劲。
一招落空,白衣人掌劲未消,孙新桐三人首当其冲,木桌颤抖不休,杯盘乱撞嘈杂,已有崩裂之象。三人不假思索,同时出手,单掌抵住桌沿,各自发力,稳下木桌动荡。心知白衣人非凡,刘定钦恐难全身而退,李如澹、纪染起身欲助,孙新桐勃然色变,双手急出,按下二人,使了眼色,示意静观其变。二女面露疑惑,却知孙新桐定有谋划,不便阻碍。
再看来,白衣人一掌落空,不待刘定钦自身后发难,已先撤力转身,欺身而上,快掌三拍,分打刘定钦“膻中”、“巨阙”、“商曲”三穴。三掌连线,一气呵成,掌掌动风雷,招招开天地,如有翻天之威。
刘定钦趁势欲拔刀,不想白衣人来势好快,掌未及,掌风先至,好似一面弥天网盖,自三穴扩散,将己身笼罩,压得自己气息骤止,端得霸道非常。
“‘翻定掌’!”李如澹浑然一惊,白衣人身份了然在胸,不由为刘定钦担忧。
忽得利风破空,一点黑芒疾射,直打白衣人掌心“劳宫穴”。白衣人闻声微惊,掌势一变,动如漩涡,层层卸力,收纳黑芒于袖袍,反手挥洒,但见一粒拇指大小黑色箭簇钉在地板。箭镞不过寻常铁制,却较之寻常箭镞不知小了多少。簇尖百汇成锋,凝于一点,锋利非常,两侧勾出螺旋血槽,能破真炁。
白衣人心思微动,双手负背,冷然说道:“好生精巧的暗器,原来尚有高手在侧。在下江府烈溪宫江烈,青砖不厚,玉瓦不薄,他日再行讨教。”目光朝赵三二人转动:“赵三、陆九,我们走。”当下下楼,不顾掌柜如何,丢出一锭白银,按在柜上,留下一句“叨扰”,就此迈步而去。
孙新桐俯身拾起黑色箭镞,嘴角勾出一抹淡笑:“倒是及时。”转身说道:“诸位,不必再等,我们走。”
付过茶水钱,一行四人转向偏院。过月门,却见老树斜生,虬枝苍劲,于风中乱摇,不时落下老叶二三,隐约可见些许褪绿生黄迹象。本非有名客栈,又是偏院,自然无甚风景。直抵树下门房,推门而入,却见房中茶烟袅袅,氤氲成雾,茶桌两侧,一男一女,相对而坐,持杯自饮。
听闻动静,女子眼神骤然一凛,神色不动,兀自将茶水送入口中。男子却是款款而笑,放下杯盏:“诸位辛苦。”
“自然辛苦,比不得金少在此红袖添香,悠然品茗,好不自在惬意。”纪染柳眉倒竖,几分薄怒,转念一想,适才激斗,乃是刘定钦一人挡关,自己倒也未曾出力,不由“噗嗤”笑出了声。
孙新桐面色平淡,不喜不怒:“不知这位姑娘芳名?”
见几人相识,楼云袖警戒之心放下,起身抱拳,尽显飒爽气度:“在下岳绫双,‘未到江南先一笑,岳阳楼上对君山’的‘岳’,‘璇霄仙籍书姓名,丹霞染诰金花绫’的‘绫’,‘双塔嵯峨耸碧空,烂银堆里紫金峰’的双。乃金笑开的九妹,他是我六哥。”楼云袖心知金笑开有意隐藏身份,是以索性改名换姓,好让人追查不到。
孙新桐闻言,掩面浅笑,风姿绰约:“此般自介,与金少如出一撤,不愧是兄妹。”不知有意无意,在“兄妹”二字上加了几分力道,似是其中缘由,她了然在胸。
金笑开转开话题:“一路行来,可曾有人跟踪迹象?”李如澹答道:“亲眼所见,江烈带着赵三、陆九离去,期间不曾逗留、分开。行至此处,亦无异常,当无人跟踪。”
金笑开安心下来,为楼云袖一一介绍,再请四人入座,又从茶洗中取出四盏茶杯,一并交给楼云袖。楼云袖笑语吟吟,几分自得。见她玉指芊芊,轻捻茶叶粉末,投入剔透的白瓷茶盏,随后手提茶壶,往茶盏中徐徐注入沸水。沸水自壶口出,落入盏中,竟不溅分毫,反而沿边回旋,转出一道漩涡,足见其手法之高妙。素手握茶筅,少了几分男子气,青衣朴素,难掩清秀,双目专注,更添神韵。茶筅速调,直至汤如融胶。二入沸汤,珠玑磊落。一注一调,足有七汤,待茶汤浮沫如雾,茶香溢盏而腾,方才作罢。如法再三,递送孙新桐四人面前。
纪染持盏于鼻前,面露惊赞:“好香的茶,就是太过耗时。”孙新桐浅浅抿上一口,闭目细品,惊艳之色转瞬即逝,复归平静:“岳姑娘真乃妙人。此乃前朝点茶之法,如今泡茶盛行,点茶式微,会者已然不多。姑娘如此技艺,已胜我等不知凡几。倒是我观姑娘手法,似与《茶论》一书记载所有不同,不知是何缘故,还望赐教。”
“无他,看似删繁就简,实则手艺有缺罢了。”金笑开出言打趣,眼见楼云袖眉峰急蹙,连忙转向刘定钦:“刘兄,以为江烈此人如何?”
刘定钦本非附庸风雅之人,早将茶汤饮个干净,自行倒了杯凉水,连饮三杯,这才回应:“此人武功奇怪。寻常刚猛武功,纵然出招迅疾,但运气蓄势却不能一蹴而就。反观江烈,似是一身功力早已散至四肢百骸,凭意而动,若非内家功法大成,便是武功奇特。但若说真有多高明,亦不见得。倘若我卷浪刀提前在手,此战他断难占得上风。”
“说到底,一步慢,步步慢。”纪染双手捧盏,品上一口,续道:“说来,倒是觉得与寻常世家纨绔有所不同。他似对赵三、陆九颇为重视,为之出头,亲自包扎。走前还向掌柜付了赔偿。便是不知是惺惺作态,还是本性如此。”
孙新桐淡淡说道:“此点不必深究。江府虽在福宁周侧,却也不近。为何他会出现在此?”
“这点,我可知晓。”楼云袖双眼眯成一条线:“因为再过一日,便是福宁的布施大会,而此次布施大会的主持,便是江烈。”
“江府竟有此善举?倒是稀奇了。”刘定钦小声嘀咕,只觉那大门大户之人,即便不为虎作伥、欺男霸女,亦是视人命如同草芥。
楼云袖道:“非是今年,据说福宁每年的布施大会,均是江府筹办。不过……”楼云袖压低声音,故作神秘:“此次,他们却请了位了不得的人物。”
“谁!”纪染性子浅,比不得孙新桐等人,张口急问。
“玉佛明心,便是那个与极意无怀、金元念知并称‘三星’的明心。”楼云袖笑道。
“明心见性,不矜不伐,心无桎梏,身无藩篱。早前文车泽一战,,三人设下‘三星困龙’之阵,大败葬火教。的确当得起‘了不得的人物’。只是不想,来者竟然是他!”孙新桐眉峰动,面色愁,一口饮茶,已咽下半数。如此失态,却是众人未曾见过。
金笑开摆了摆手:“明心来此,未见得便有相助之意。”转向孙新桐,浅声说道:“孙长老,要入江府,必入烈溪宫,欲入烈溪宫,必过九溪大阵。对于九溪大阵,我等知之甚少。与其强闯而入,不若由内破解。布施大会,或是一个契机。”
“嗯?”孙新桐与金笑开共事多时,心知金笑开定有谋划:“依你之意如何?”
金笑开低声道:“如今你们四人已然露面,此事由我与绫双二人即可。”当即将心中盘算,稍作交代。不多时,孙新桐四人一并离开。金笑开正欲收拾细软,却见楼云袖端坐椅上,握着茶盏摆弄,似笑非笑,盯着自己。
“何意?”金笑开被瞅的如坐针毡,浑身不得自在,心知楼云袖定有图谋。
楼云袖故作叹息:“六哥啊,你若有难,本姑娘定会倾力相助。只是本姑娘一身本领皆在剑上,偏偏若是出剑,定会暴露本姑娘的身份。寻常铁刃,本姑娘可未必看得上,更会折了六哥颜面。”说到此处,闭口不谈,放下茶盏,五指敲打桌面,发出“嗒嗒”声响。
“好一只狐狸。”金笑开暗自念叨,却未见迟疑、不舍,好似戏法般,手掌翻动间,掌中已多出一柄通身漆黑如墨的长剑,信手抛向楼云袖。
楼云袖笑意盈盈,好不得意。抬掌抓住墨剑。看来,墨剑当真简陋得紧。不知何物所制,竟不见分毫光泽。剑首无环,更莫说剑穗。自剑首至剑尖,一体铸成,不做装饰,仅在剑首前一尺处微微凸起,聊做剑格。乍看之下,若非两刃锋利至极,当真与铁棍无异。楼云袖自幼习剑,长剑入手一瞬便知,绝非凡品。食指轻弹剑面,顿生低沉剑鸣,剑鸣苦哑幽咽:“这便是苦觉老头儿的佩剑么?苦觉老头儿倒是疼你。好一柄苦鸣剑,这把剑变出来的手段,不妨一并交给本姑娘。”
金笑开大翻白眼:“苦鸣本无剑鞘,稍后你往铁匠铺自行配一个便是。”
“小气鬼。”宝剑在手,楼云袖甚为欢喜,无心多做纠缠,指了指衣领,狡黠笑道:“六哥,既然要隐藏身份,想来我这件青衣,也穿不得了。”
福宁布施,一年一度。往年均是由江府邀请附近寺庙主持,近年来武林中出现一名怪客,专屠佛修之人,佛门弟子人人自危,除却屈指可数的大寺,罕有寺庙敢如此招摇。“乱世菩提不问事,太平佛门迎香客”倒非虚传。
听得锣鼓喧天,鞭炮齐鸣,但见人潮涌动,摩肩接踵,好不热闹。人海前方,立着三尺高台,台上,数面旌旗迎风招展,猎猎作响。旌旗红底黄边,左右各四,上书“江”字。
福宁江府,于这闽地颇富名声。十余年来,闽地传言,闽中有蛇,蛇名为江,遇机化龙。名声虽盛,但江府偏安一隅,不曾借势扩张,兼之善举频频,官府对之多有放任之意。
三尺高台上,江烈身着白袍,一尘不染,双手负背,昂首千秋,自有几分桀骜乖张。赵三、陆九分立左右,面色凶狠,强自挤出和善笑容,令人忍俊不禁。高台下,横列米粮、衣物诸物,虽非名贵,胜在数量充足,足见江府底蕴。数不尽的褴褛乞丐、草莽百姓,在江府护卫安排下,大排长龙、井然有序,未见争抢踩踏,着实教人高看。人群中,赫见一道不惹俗尘的绝世人影,身着白衣法袍,乌黑的长发披下,垂于背脊。那人长身不语,默默为来者捧上米粥、钱财、衣物。左腕上,缠着一条白玉佛珠,或非价值千金,却与佛者相互辉映,如浊世白莲,遗世独立。
布施人默然不语,受施人千恩万谢,自不必言说。更有城中达官商贾,对江烈客套寒暄,颇有奉承交好之意。江烈心中不屑,但面色亲近,不至失了分寸。
人群中,金笑开、楼云袖六人分散藏于人潮,目光流转,各有所思。时值正午,人潮不绝,官宦、商贾先行离开。刘定钦心思一动,手掌悄悄按在腰间,忽觉手掌一沉,但见金笑开朝他使了个眼色,只字不发,转身便走。刘定钦心有疑惑,却见孙新桐、李如澹、纪染、楼云袖四女,分别从不同方位络绎退离,想来另有计较,当即身形矮下,钻出人群。
离开布施大会,刘定钦未曾返回客栈,径直离开福宁城。他一身乞丐装扮,如今观来,倒也不曾引人注意。复行片刻,确认无人跟踪,转入林中,来到一处破庙。
庙内破败不堪,各般物件七零八落,蛛网密布,层层叠叠,重如幕帘。蛛网下,金笑开众人盘腿而坐,刘定钦不由心叹:“好端端的佳人,却做乞者模样,啧啧。”他也是久历江湖之人,无甚矫情,往厚厚的灰尘中一坐,露出几分抱怨:“怎么便走了?”
金笑开摇头苦笑:“明心在,这手动不得。”楼云袖在旁赞同:“玉佛明心,这名号可不是白叫的。”
刘定钦心思一动,吐出几分讥讽:“你们口中的和尚明心,便是那个生得文文静静、看着白白柔柔之人么?哪里是个武林人士模样,分明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。更何况,哪有和尚既不剃度的?”
楼云袖眉峰紧蹙,不悦道:“明心自幼带发修行,早已深得渡圆方丈真传。”眼波流转,忽而似月华掩映,星河倒转,那一翻白眼,又似天边流星划过,无奈道:“当真夏虫不可语冰。”
“是极是极。”纪染“噗嗤”一笑,只觉楼云袖甚是对自己脾性,当即往楼云袖身侧靠了靠:“那个江烈,可比寻常女子的皮肤还要好上不知多少,你在他面前,不也拔不出刀么?”
旧事重提,刘定钦大为气恼,心有几分不服气:“再厉害又如何,一击即退,难道还能阻下我等?”
孙新桐柳眉微动,浅笑道:“刘少过虑了。江烈本就棘手,加上明心,已是难以应付。何况周边江府中人不知几多,似乎更有官府中人。贸然出手,一击而退,抽身倒是容易,后续却是难缠。”粗麻旧衣,几多补丁,蓬头垢面,褪红妆,着黑灰,倒真与流民几分相似。若非细细观来,着实难以看出那黑灰之下,凝脂般的肌肤,面颊上污浊里,转动宛如点漆般的眸子。虽是浅浅一笑,却是气态自生,妙如天成。
较之楼云袖、纪染二女,孙新桐言辞含蓄,倒是显得稳重。金笑开应声符合,笑道:“天下武功,有法有破,只要窥得破绽,足以反败为胜。刘兄不过大意,让江烈瞧出门道。既知江烈路数,想来当有应对之法。”朝孙新桐点头又道:“我等此行,当以任务为重。明心终归名门正派弟子,与之结怨,只能徒添变数。为今之计,一动不如一静。布施三日,便不知明心方面有何计划。”
“金少,这你可问对人了。”李如澹清了清嗓子,嘴角高挑,满是得意:“明心此人着实难以应付,是以他之行踪,我早已着手。明心此行,本是寻人,只是恰巧赶上布施大会。今日一过,他便要离开,只消稍作等待便可。”
金笑开双臂缓缓抬起,伸了个长长的懒腰,舒了口气道:“既然诸事了结,还是早点回客栈休息好了。”
“你呀。”孙新桐莞尔道。抬手将垂落的秀发别到耳后,徐徐起身,朝庙外走去。
待得孙新桐一行人离开,楼云袖“嗤嗤”笑道:“六哥,你与明心比较,孰人技胜一筹?”
金笑开无奈道:“我与他无冤无仇,岂会以命相搏?既不会以命相搏,自然点到即止,何来胜负一说?”眉峰一动,冷声道:“若是你不出手助他。”
“咦?”楼云袖奇道:“你又怎知我会帮他?”
金笑开“嘿嘿”怪笑:“这声‘六哥’岂会白叫?你来此为何,为兄心知肚明。依你帮亲不帮理的性子,莫说我不过你区区师兄,便是师父来了,你也是帮着明心。”话方出口,不由心中一动,懊悔非常。
次日,金笑开一行人二度前往布施大会,果然不见明心身影。高台之上,江烈在前,赵三、陆九分站左右,一如昨日。台下,由烈溪宫门人向百姓分发物资。
金笑开诸人衣衫褴褛,面涂黑灰,与近日涌入城中的流民无二。六人分散人群中,各自观察,行事隐蔽,未曾引人注意。直至金乌西坠,西风骤寒,六人这才领了物资,万般感谢,随着流民走出布施大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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