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二十年前的邪案
第6章 二十年前的邪案 (第1/2页)沈渡没有急着去睡。这一夜,注定是睡不成了。
老周吹灭油灯那一下,值房里的月光还停在铁牌上。沈渡站在黑暗里,等着眼睛慢慢适应过来。老周认得这牌子,认得那圈纹路,还认得这牌子背后二十年前的旧事。这牌子是二十年前的旧物,老周却一眼就认了出来。他当年,到底离那桩邪案有多近。他越是不肯说,沈渡越要问个明白。二十年前,天雍城,白骨教。这些词串在一起,已经勾出了一个轮廓。可这轮廓还太模糊,他得让老周亲口把里面填满。
他摸黑点起一盏灯,去厨下翻出一壶酒,又拿了两副碗,摆在自己屋里的桌上。老周跟在他后头,脚步拖沓,酒葫芦拎在手里,一晃一晃。沈渡把酒壶往桌上一放,抬了抬下巴,示意老周坐下。老周却不坐,先围着桌子转了一圈,又去把门掩严实了,才慢吞吞地落了座。他这谨慎的做派,越发让沈渡觉得,二十年前的事,轻不得。沈渡也不绕弯子,直截了当地开了口。
“二十年前,到底发生过什么。”
老周没答,先给自己倒了碗酒,仰头灌了下去。酒顺着嘴角淌下来,洇湿了前襟。他抹了把嘴,又要去够酒壶。
沈渡按住酒壶:“你先说。”
老周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,又慢慢收了回去。他盯着沈渡看了一瞬,像是头一回认真打量这个徒弟。
老周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没几分醉意,反倒清亮得吓人。他把酒碗往桌上一墩,碗底磕出闷响。
“你真想听,就听着。”
沈渡把酒壶松开,坐正了身子,两手搭在膝上,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。
屋里静下来,只有油灯的火苗偶尔爆一下。老周盯着那灯,眼里的光忽明忽暗,像是在犹豫,又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。
老周又灌了几口,才断断续续开了口。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像怕隔墙有耳。讲到要紧处,他还会停下来,往窗外瞟一眼,确认没有人。
二十年前,天雍城里闹过一桩邪案。一群戴青铜面具的人,专挑横死的人下手。人还没下葬,骨头就被偷了。老周讲这话时,声音越来越低,低到最后几个字,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有一户人家死了个媳妇,是横死的,头七还没过,坟就被刨了。老周讲这话时,眼皮垂着,盯着碗里的酒,像是不忍心再往深里说。棺材板掀在一边,里头的尸骨不翼而飞,只剩一截裹尸布,皱巴巴地团在坑里。
“那媳妇,是怎么横死的。”沈渡问。
老周摇摇头,没接这茬,只把酒碗又端起来。坟头上,还印着一个青铜面具的印子,清清楚楚。那印子像是烙上去的,又像是压出来的,没人说得清。
沈渡握着酒碗的手紧了紧:“那些被偷了骨的人,后来呢。”
老周摇摇头,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响:“骨都没了,还能怎么样。有的连个全尸都留不下,草席一卷,就埋了。”
老周接着往下讲。那些人拿活人的骨做法器,什么邪性的事都干得出来。他们专收横死之人的骨,认定横死的骨怨气重,炼出来的法器也狠。
“法器,什么法器。”沈渡问。
老周没接这个话,只接着往下讲。讲到这儿,他喉咙里又滚了滚,像是下面的话更难出口。
有把人活埋了取骨的,也有在坟地里点骨油灯的。青白色的火苗一烧就是一整夜,第二天去看,地上只剩一摊黑灰。那黑灰里,还混着没烧尽的骨渣,踩上去咯吱作响。沈渡听到这里,胃里一阵翻搅。人骨做油灯,点上一整夜,这得是多狠的心肠。他定了定神,才没让那口浊气顶上来。
官府查了半年,派出去的人死的死,疯的疯。活着回来的那几个,也都落了毛病,不是整夜做噩梦,就是见不得天黑。
“那些查案的人,到底看见了什么。”沈渡问。
老周没正面答,只伸出一根手指,往地底下指了指,又飞快地收了回去。最后只在城郊起出一堆烧焦的骸骨,草草按流寇作乱,就把案子结了。老周讲到这里,冷笑了一声,那笑比哭还难看。“二十年前的案子,就这么被一张状纸、四个字给压下去了。”他端起酒碗,一口气喝干了,把碗重重顿在桌上。
沈渡等了一会儿,才把压在心里的那个问题,问了出来。他听得出来,老周方才那些话,句句都是真的,又句句都藏着掖着。
沈渡盯着老周:“那伙人,到底叫什么。”
老周没立刻答。他盯着灯芯,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,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影。半晌,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:
“白骨教。”
这三个字落进屋里,油灯的火苗缩了一下,像也被这名字吓得一抖。
沈渡没有作声。这三个字,他已经在卷宗里、在柳如烟的话里、在那块玉佩上,见过了太多回。可听老周亲口道来,还是觉得背上发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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