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巷子里的热干面
第十章 巷子里的热干面 (第2/2页)他们摸到男生宿舍楼下,进不去,林逸就站树底下仰头指四楼某扇窗:“那间,402。六个人,三个打游戏一个考研一个学生会,还有我。夏天断电,我们把凉席拖走廊打地铺,卧谈能聊到三点。”
“聊什么?”
“聊以后进哪家公司,年薪多少,几年买房,谁先结婚谁当伴郎。”林逸笑了笑,那笑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,“那时候觉得这些都是板上钉钉的,顺着一条亮堂的路往前走,什么都会有。”
苏晚没接话,只是悄悄勾住他的手指,晃了晃。
山顶老图书馆旁,林逸找到他当年最常待的自习室,在靠窗一个位置坐下,拍了拍旁边椅子:“我考研复习那半年天天坐这儿,因为这个插座是好的,能给电脑充电。”
苏晚规规矩矩坐下,假装认真:“林学长,那你当年坐在这儿,想过七年后什么样吗?”
“想过。想进大厂,做一款特别牛的游戏,三十岁前在深圳付个首付。”他自己先乐了,“就是没想过会被裁,会开着辆二手车上路,会在九月跑回学校。”
他说得平静,没有自怜。苏晚偏头看他,伸手把他额前一缕头发捋上去:“没实现的,不代表你失败了。你只是换了条路走而已。”
这话不新鲜,可从她嘴里说出来,林逸没觉得是空话。
樱花大道、老斋舍、操场、食堂,两人一路慢慢晃过去,没赶时间,也没非要走到哪儿。开学季人多,他们就在浓荫里随便走,遇到有意思的就多站会儿,没意思就绕开。林逸发现自己居然没在心里列“必看清单”,也没算“这里该停留几分钟”——换从前逛个景点他都要先做攻略、排最优路线,如今他只是跟着她的脚步,走到哪儿算哪儿。
傍晚出了校门,沿东湖慢慢走。九月的东湖起了风,湖面开阔,荷叶连片,夕阳把湖水染成一片碎金。两人租了辆双人自行车,骑得歪歪扭扭,苏晚在后面故意不使劲,全靠林逸一个人蹬,气得他直嚷嚷“你倒是蹬啊”,她在后座笑得直不起腰。
骑到一处人少的湖岸,两人弃了车,坐在石阶上看日落。苏晚靠在他肩上,玩他的手指,一根一根掰开又合拢。
“林逸,我问你个事。你说……要是我们大学就认识了,会怎么样?”
林逸认真想了想:“那我肯定看不上你。”
苏晚“嚯”地抬头。
“别急。”他笑着按住她,“那时候我是个一心往上爬的愣头青,眼里只有绩点、offer、实习,谈恋爱都嫌耽误时间,就算遇见你,也不懂对你好,多半得把你气跑。”他低头看她,声音放轻,“所以我挺庆幸是现在遇见你。被裁过、摔过、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,才知道身边这个人有多重要。早一点晚一点,都不如刚刚好。”
苏晚没说话,只把脸往他胳膊上埋了埋,过了好一会儿,闷闷地说:“林逸,你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。”
湖风一阵阵吹,夕阳沉到只剩半张脸,远处绿道的灯一盏盏亮起来。两人就那么坐着,谁也不急着走。没有谁来讲道理,就是一个有点热的武汉傍晚,一碗六块钱的热干面,一座他离开七年的校园,和身边这个人。
天黑透,苏晚肚子“咕”地叫了一声。
林逸笑出声:“走,带你去吃武汉小龙虾,管够。”
吃完小龙虾,夜色正好,苏晚擦着手,忽然来了兴致:“反正睡不着,去光谷逛逛呗?我大学那会儿最爱往那儿跑,夜景可漂亮了,全是灯,跟做梦似的。”
林逸几乎是下意识地,心头那根弦轻轻一跳。
光谷。玻璃幕墙、巨型屏幕、彻夜不熄的灯、行色匆匆的年轻白领——那是整座武汉,最像深圳的地方。
可他没说什么,只是笑着点头:“行,去看看。”
话是笑着说的,他搭在膝上的指尖,却无意识地在裤缝上蹭了一下。那点不安从哪儿来,他没细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