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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13 章 重定军律,戍卒立规

第 213 章 重定军律,戍卒立规 (第2/2页)

以雁门、凉州两镇为首,十二名守将联名上书,言辞激烈:新律草案中"战时克扣军需者,不论品级,斩"一条,被指为"束缚武将,寒戍边之心";"临阵退避者,主将连坐"一条,更被斥为"文官掌兵之始,武人尽成傀儡"。
  
  联名折子进京那日,正是腊月。魏濂在军律馆里读完折子,没有动怒。他让人把折子抄了一份,贴在军律馆的门廊上,任往来官吏观看。
  
  有相熟的参赞私下问他:"大人,十二名守将联名,这可不是小事。您就不怕?"
  
  魏濂道:"怕什么。他们联名,是因为军律戳到了他们的痛处。你且看着,过不了几日,戍卒的状子就该来了。"
  
  "何以见得?"
  
  "将官联名,戍卒未必跟着。"魏濂把折子折好,放回案上,"十二名守将,真正被新律约束的,是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人。干净的将官,新律护着他们——往后有人克扣他们营里的军饷,他们可以凭律拿人,不必再忍气吞声。戍卒比谁都明白这个理。等着吧,状子会来的。"
  
  果然,五日后,九镇戍卒的联名递状,浩浩荡荡送到了京城。状子是边关的识字老兵代写的,措辞粗砺,却字字扎心——有人控诉战前军饷被克扣三成,有人揭发同袍的抚恤银被长官截留,有人写着写着,把递状纸都哭湿了。
  
  状子的末尾,只有一句话:"军律若立,我等甘愿受管;军律若废,边关再无宁日。"
  
  两份联名折子,一份出自将官,一份出自戍卒,先后摆在赵宸的御案上。朝堂上为此连辩了三日。
  
  主辩那日,紫宸殿里站满了人。十二名守将的代表,凉州镇总兵秦猛,当殿出列,声如洪钟:"陛下!边将常年枕戈,刀头舔血。新律苛刻若此,动辄追责,试问谁还肯为陛下守这万里边关?"
  
  话音未落,殿外有人高声接道:"秦将军问谁肯守边关——我替九镇戍卒答你:守!但要守得明白!"
  
  进殿的是个老兵,穿着洗得发白的旧甲,手里捧着厚厚一沓状纸。他是雁门关的老卒,姓郑,当年雁门会战,他所在的营三百人,活着回来的只有四十一个。他跪在殿中,把状纸举过头顶:"陛下,臣等粗人,不会写什么大道理。臣只知道,当年雁门血战,臣的营官战前卖了一百副甲,弟兄们穿着破棉袄上的阵。臣的连长,战后领了抚恤银五十两,实际发到手的,是十五两。陛下,军律松一分,弟兄们的血就多流一分。这军律,立得!"
  
  殿中寂静。秦猛的脸涨得通红,张了张嘴,终究没说出话来。
  
  赵宸坐在御座上,目光扫过殿中众人,最后落在那沓状纸上。他沉默了很久,开口时,声音不大,却传遍了整座大殿:
  
  "朕登基以来,边关死了多少人,户部有数,兵部有数,朕心里也有数。周崇贪腐案,军械私贩案,克扣军饷案——桩桩件件,哪一件不是军律松弛种下的祸根?"他顿了顿,"今日戍卒递状,不是要朕严惩谁,是要朕给他们一个明白:为国守边的人,流血之后,不能再流泪。"
  
  他拿起朱笔,在新律草案的封面上,批了四个字:永为定制。
  
  朝会散后,赵宸单独留下魏濂,问了一句:"柳监司的事,查得怎么样了?"
  
  魏濂一怔:"陛下知道了?"
  
  "你递密折那日,朕就让人盯上了雁门军械库。"赵宸道,"三百副甲,不是小数目。查出来,该抓抓,该杀杀。新律要立威,头一刀就得砍在实处。"
  
  魏濂领命出宫,当日便收到了青石驿的回报:皮货商老胡招了,那三百副甲经他的手,卖给了西域商队,货款四千两,分了三成给柳监司,剩下的孝敬了上峰。收银子的上峰不是别人,正是联名反对新律的十二名守将之一——凉州镇副总兵钱昶。
  
  三日后,柳监司在雁门军械库被当场拿下,钱昶的官帽也在同一天被摘了。消息传回九镇,反对新律的声音,一夜之间小了大半。秦猛亲自到军律馆,当着魏濂的面,把那封联名折子烧了,只说了一句:"魏大人,往后军律怎么定,我秦猛第一个照办。"
  
  《九镇边防军律》就此定稿。全律八卷,一百二十四条,从战时报损核验、粮草分段画押,到军械造册到人、临阵权限划分,条条写得分明。颁行那日,魏濂站在雁门关的城墙上,看着戍卒们排队领取新刻的军律册子。有个年轻的戍卒捧着册子,翻来覆去地看,忽然抬头问他:"大人,这军律,当真能管住将军?"
  
  魏濂看着他,道:"管不管得住,不在这一纸律文,在往后年年有人照它办事。律文立了,就是头一道锁。锁要是不牢,咱们再上第二道。"
  
  那戍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把册子揣进怀里,像揣着件宝贝。
  
  颁行后的头一次军械发放,设在雁门关的库房前。新律规定:造册到人,领甲画押,监库、发库、领甲三处对账。库房前排着长长的队,戍卒们一个个上前,报姓名、验腰牌、领甲、画押,一气呵成。轮到那个年轻戍卒时,他捧着新领的棉甲,翻来覆去地看——甲是新的,棉花絮得厚实,针脚密密的。
  
  "这甲,比我前年那件好。"他对旁边的同袍说,"前年那件,里头塞的是旧絮,一攥一个坑。"
  
  "废话。"同袍压着嗓子,"前年领甲,监库的是柳监司的人。如今柳监司下了大狱,谁还敢往甲里塞旧絮?"
  
  队伍里有人接话:"可不是。听说军械库如今每旬一查,查库的差官直接对册子点甲,一件对不上,当场就要追到人头。"
  
  "追得到吗?"
  
  "追不到?"那人嗤笑一声,"你当新律是白立的?上个月,凉州库房少了两张弩,当天晚上,管库的司库就把自己捆了,连夜送到军律馆自首去了。"
  
  队伍里响起一片低低的笑声。笑声顺着风,飘过库房前的空地,飘向雁门关的城墙。
  
  魏濂站在城墙上,听着这些动静,没有作声。他手里握着那份《军政民生分库核算章程》草稿,指尖轻轻摩挲着纸边。军律立住了,可军律护不住的是人心——戍卒的饷银、抚恤、口粮,哪一样不连着钱粮的账?账不清,律再严,底下的人照样有法子把水搅浑。
  
  回京的路上,魏濂的马车里多了一卷文书——《军政民生分库核算章程》草稿。军律锁住了边关的刀,可刀要吃饭、要穿衣、要军饷,钱粮的账若还是糊里糊涂,军律迟早是空文。这道锁,得由另一把钥匙来配。
  
  他把草稿收好,望了一眼窗外。车外是连绵的戈壁,风卷着细沙,打在车壁上沙沙作响。远处的烽燧上,新添的柴火正冒着青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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