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10 章 四族终捕,长江截获
第 210 章 四族终捕,长江截获 (第2/2页)“大人请说。”
“明夜,四族要从长江口走水路潜逃。”魏濂看着他,“我打算在长江口,把他们一网打尽。可四族里,有温家多年往来的故交。我要温掌柜认一认——这四族里,哪些是主犯,哪些是从犯,哪些是无辜的。主犯,押解进京;从犯,视情处置;无辜的,放一条生路。”
温实站在堂屋里,没有立刻接话。他看了魏濂很久,才道:“大人,这是要我温家,亲手把故交送上断头台。”
“不是故交。”魏濂看着他,“是通敌的船家。温掌柜,你手里那卷账册,我早知道了。温家替四族走了多少年的货,货里有多少火油、多少盐铁、多少军械,你都记着。这些账,你留着,是温家的催命符;你交出来,是温家的保命符。”
温实的脸白了一下。他沉默了很久,才从怀里取出那卷账册,双手呈上:“大人,账册在此。温家替四族走货的流水,一笔不落,全在里面。大人要认主犯、从犯、无辜,照着账册认就是。”
魏濂接过账册,没有立刻翻。他看着温实,又问了一句:“温掌柜,这账册里,可有温家自己人的名字?”
温实的手,又抖了一下。他垂下眼,声音发涩:“……有。温家有两房堂侄,替陈家跑过几趟火油。还有账房先生,给四族记过几年账。他们……他们是被裹着走的,不知道货里是火油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魏濂重复了一遍,看着他,“温掌柜,你是信他们不知道,还是盼着他们不知道?”
温实没有答话。他站在堂屋里,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,很久,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:“大人,温家的堂侄,是温家的血。温家的账房,替温家记了一辈子账。大人要认主犯,温某不拦;大人要分无辜,温某只求——那两房堂侄,还有账房先生,大人查明他们确实不知情,给他们留条活路。”
魏濂看了他半晌,把那卷账册收进怀里:“温掌柜,你放心。该认的,认;不该杀的,我不会杀。这账册,我拿去对案。你家的堂侄、账房,锦衣卫会单独查——查明了,该放放,该办办,不冤枉一个,也不放过一个。”
温实没有再说话。他站在堂屋里,看着魏濂带着那卷账册走出门去,看着那扇门在他身后合上。风从门缝里灌进来,吹着他花白的头发。
第四日,入夜。长江口,潮水正涨。
四族的人,分四条船,从四个渡口出发,趁夜往长江口赶。王庄主坐在船头,怀里揣着那三枚铜铃,手一直按在怀里。陈雍扶着拐杖,坐在船舱里,脸色灰白。张家的当家人张继堂,带着一箱金条,沉甸甸地压在船底。
四条船,在夜色里先后驶进长江口。江面开阔,风大浪急。王庄主立在船头,看着前面那一片黑沉沉的海面,看着那几条船慢慢靠近,聚拢,像是终于要汇合成一支逃命的船队。
忽然,最前面的那条船停了。紧接着,第二条、第三条……四条船,一艘接一艘,像是撞上了什么看不见的墙,纷纷停了下来。
“怎么回事?”王庄主冲到船头,正要问,就看见前面那艘船的船头上,亮起一盏灯。灯光里,一个穿着玄色劲装的人立着,手里按着刀。
“王庄主,”那人开口,声音不高,却顺着风传过来,“长江口,封了。魏大人让我带句话——四族的船,一艘都不许出江。”
王庄主的脸色一下子变了。他转身想喊,却看见四面八方,不知何时已经泊满了官船,桅杆上的“海”字旗,在夜色里猎猎作响。
“放!”王庄主嘶声喊。
四条船同时转向,想往江边冲。可官船已经封住了所有去路,一条船刚掉头,就被一艘水师战船横过来挡住,船身相撞,发出一声闷响。紧接着,官船上灯火大亮,把整个长江口照得如同白昼。
有一条张家的船,船小,贴着江岸,想趁乱从浅水处溜出去。掌船的是个老艄公,伏在船尾,一桨一桨地划,往江口那片芦苇丛里钻。可船刚划出十几丈,芦苇丛里忽然亮起一串火把——那是埋伏在芦苇丛里的水师小艇,一艘接一艘,像一道铁链,把那条船逼了回来。
“没路可走了。”老艄公扔下桨,蹲在船头,看着那片被火把照亮的芦苇丛,“四面的路,都让官家堵死了。”
“跪下!”玄衣人拔刀,“四族通敌、走私、囤积火油,奉旨缉拿。敢跑的,就地格杀!”
四条船上,有人跪了下去,有人还想跑。王庄主立在船头,怀里那三枚铜铃叮当响了两声,他低头看了一眼,又抬头,看着四面那些官船,看着那一片灯火,膝盖一软,跪了下去。他跪在船头,低着头,像是一下子被抽去了所有的气力。
兵丁们上了船,一条一条地搜。张家的船底,起出一箱金条,还有两箱火油,一箱铁钉。陈家的船舱里,搜出一卷舆图,画着长江口到海上的水道,旁边注着一行字:“备急用之途”。王家的船上,除了那三枚铜铃,还起出一本册子——那册子上,记着宫里那封“留得青山在”的信,是谁递来的,又是从哪座府上递出来的。
魏濂接过那本册子,翻了几页,没有作声。他把册子收进怀里,看了一眼跪在船上的王庄主,才开口:“王庄主,那封信,是谁递的?”
王庄主跪在船头,低着头,没有答话。他怀里那三枚铜铃,叮当响了两声,又静了。
“你不说,册子上也记着。”魏濂把那本册子扬了扬,“你记了谁的账,谁就欠了你的命。这本册子,连同你的口供,一并交刑部。宫里那位,自然会有人去问。”
王庄主伏在船板上,肩膀抖了一下,还是没有说话。他怀里那三枚铜铃,在灯火下泛着光,像是三只闭了嘴的眼睛。
陈雍拄着拐杖,站在船头,没有跪。他看着那一片官船,看了很久,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:“陆家垮了,王家垮了,张家的船也沉了。陈家……陈家也到头了。只是没想到,到头来,是栽在自己人给魏濂递的账册上。”
他说这话时,目光落在温实身上——温实没有上船,他站在官船船头,看着那四条被围住的船,看着那些跪下的、站着的旧交,没有说话。
“温实,”陈雍隔着船,喊了一声,“你温家,也是江南的老人了。你今日把我们都卖了,来日,你睡得着么?”
温实站在船头,看着他,没有答话。他立在夜风里,看着那四条船上的灯火,看着那些被押下船的旧交,很久,才转过身,对魏濂说:“大人,陈雍,是主犯。那两房堂侄,还有账房先生,不在船上——他们没跑,还在苏州。大人要查,尽管去查。”
魏濂没有答话。他看着温实那发白的脸,又看了看那四条船,许久,才开口:“温掌柜,账册你交了,主犯你认了,无辜你也分了。从今日起,温家,不再是四族的温家。你回家去吧。”
温实站在船头,看着那四条被押走的船,看着那些旧交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,很久,才转身,走下船,往岸上走。他的背,似乎一下子驼了。
回到苏州,已经是后半夜。温家那两房堂侄、账房先生,已经被锦衣卫的人带走了。温实坐在堂屋里,一夜没有合眼。温宁端了姜汤进来,他也不喝,只坐在灯下,听着院里的风声。
“爹,”温宁蹲在他膝前,“堂哥他们……会不会有事?”
“不知道。”温实望着那盏跳动的烛火,“魏大人说了,查明了,该放放,该办办。爹把账册交了,把知道的都说了。剩下的,就看他们自己有没有做过亏心事。”
“那要是堂哥他们做过呢?”
温实没有答话。他看着那盏烛火,看了很久,才道:“做过,就认。温家这一回,不能再护短了。护短,是把全家都拖下水。”
七日后,锦衣卫的人送回了消息——温家的两房堂侄,确系不知货里是火油,是被人蒙在鼓里带走的,放归;账房先生,替四族记了几年账,但不知账册的用处,放归。温实接到消息时,正在后院扫雪。他停下扫帚,站了很久,才把扫帚靠回墙边,往屋里走。
“宁儿,”他进门,对温宁说,“堂哥他们没事了。去把他们接回来,今晚,家里做一顿好的。”
温宁应了一声,跑出门去。温实站在堂屋里,看着院里那场雪,很久,没有作声。
苏州的夜里,那场抓捕,成了江南四族最后的句点。陆、王、张、陈四族的残余,尽数落网。陈雍、王庄主、张继堂等主犯,押解进京;从犯,视情处置;被裹着走、确不知情的,查明后放归。温家的两房堂侄、账房先生,经锦衣卫单独查核,确系不知情,放归。
腊月廿九,魏濂回京复命。他走时,苏州城里的雪,正下得紧。温实立在自家门口,看着那队押解主犯的囚车从门前经过,看着陈雍坐在囚车里,隔着铁栅栏,看了他一眼,又移开目光。
那队囚车走远时,温实还立在门口,没有动。雪落在他肩上,一层,又一层。温宁从门里探出头来,喊了一声:“爹,进屋吧,雪大了。”
温实没有立刻动。他望着那队囚车消失的方向,很久,才转身,往回走。他走到门槛边,又停了一下,回头,看了一眼门前那条已经看不清车辙的路,才跨过门槛,进了屋。
“爹,”温宁站在他身后,低声道,“陈老爷,是不是恨死咱们了?”
“恨不恨的,顾不上了。”温实望着那队远去的囚车,“咱们温家,从今往后,只做正经生意。那账册上的日子,过一天,是一天。过干净了,才对得起祖宗。”
他转身,关上门。雪落在门前,一片,又一片,把那串远去的车辙,盖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