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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05 章 战船下水,近海立营

第 205 章 战船下水,近海立营 (第2/2页)

夜里,那渔船没有靠岸泊着,而是趁着潮水,往海上驶去。两名便衣水兵对视一眼,一个留在岸上,一个跳上一条小舢板,远远地缀在后头。
  
  海上的夜,黑得没有边。小舢板不敢靠得太近,只远远跟着那点渔火。跟了约莫一个时辰,那渔船在一处孤礁后头停了下来。孤礁背阴处,泊着一艘更大的船,挂着黑帆,在夜色里像一头伏着不动的兽。
  
  小舢板上的水兵趴在船板上,连桨都收了,只借着潮水一点一点往前漂。他数着那艘黑帆船上的灯火——三盏,两盏在船头,一盏在船尾,亮得不像是寻常商船该有的布置。他又数了数船上的桅杆,四根,比寻常海船多出一根,像是特意改过,为着多挂几张帆,跑得更快。
  
  渔船靠上去,船上下来两个人,爬上了那艘黑帆船。小舢板上的水兵不敢再近,只借着礁石的阴影,看着那两艘船并在一起。他看见黑帆船上有人探出头来,与渔船船主说了几句什么,又递过去一只沉甸甸的布包。那布包在火光里一晃,像是裹着什么硬邦邦的东西。
  
  他又跟了半个时辰,直到那渔船调头返航,才划着小舢板,抢在渔船前头,先回了岸。上岸时,他的一只靴子被礁石刮破了口子,他也没顾上,径直往水师营去报信。
  
  天蒙蒙亮时,韩澄已经立在码头上了。他听完水兵的禀报,没有急着下令拿人,只问了一句:“那渔船,今儿还会靠岸么?”
  
  “会。”水兵答,“那船主是本地人,船是挂了牌的老船,每月都要回码头补给。”
  
  “那就等他回来。”韩澄说,“别打草惊蛇。他要送出去的东西,咱们得看看是什么。”
  
  两日后,那渔船又靠了岸。灰布衫的人照旧在茶棚里坐着,等那船主上岸,两人照旧对了个眼神,各自走开。只是这一次,那船主在路过码头转角时,被人从身后轻轻撞了一下,肩上的布包滑落在地。
  
  “对不住,对不住。”撞他的汉子弯腰去捡,又原样递还给他。
  
  船主接过布包,拍了拍上面的灰,没有多想,继续走了。他不知道,就在那弯腰的一瞬,布包的夹层里,已经被塞进了一张蜡封的纸条。
  
  那纸条是韩澄写的,只一句话:莫要打草,让其出海,渔网已张。他特意让那便衣把纸条塞进布包夹层,好让那船主到了海上,才发现这纸条,到时候进退两难——回去,暴露了自己;出海,正好撞上布好的网。
  
  渔船再度出海。这一次,它没有往孤礁去,而是趁着天亮,一路往东,直驶向海图边缘那片黑帆船常驻的水域。它驶出二十里,海面上忽然横出一排战船——那是韩澄的水师营。
  
  旗舰上,韩澄立在船头,看着那艘渔船越驶越近,抬手一挥:“围上去。”
  
  渔船掉头想跑,已经迟了。三艘战船从两翼包抄,把它堵在中间。船主被押上旗舰,跪在甲板上,脸白得像纸。
  
  韩澄没有急着审他,只让人搜船。兵丁从舱底翻出一只防水油布包,打开,里面卷着一幅图——画的正是新式战船的龙骨、甲板、火炮布置,一笔一划,纤毫毕现。
  
  韩澄看着那幅图,又看看跪在地上的船主,声音不高:“这图,是谁画的?”
  
  “小、小人不知。”船主抖着声音,“小人只是替人送货,收钱办事,不知道里头是什么。”
  
  “替人送货,收钱办事。”韩澄把那幅图收进怀里,蹲下身,看着船主,“那码头东头茶棚里,那个灰布衫的人,也是替人送货,收钱办事?”
  
  船主的脸色一下子变了。他张了张嘴,像是想说什么,最终没有说出来,只是低着头,不再吭声。
  
  韩澄没有逼他。他蹲下身,从怀里摸出那张蜡封的纸条,展开,放在船主面前:“这纸条,是两日前有人塞进你布包夹层的。你出海这一趟,本该是去给黑帆船送图的,却在半路被截了。如今你回去,黑帆船那边要问你图呢?你交不出来,他们能饶你?你不回去,岸上那灰布衫的人,又怎么交代?”
  
  船主盯着那张纸条,手开始抖起来。他看了很久,才哑着嗓子开口:“统领……小人若说了,能活命么?”
  
  “那要看你说的是不是实话。”韩澄站起身,“这图是谁画的,画给谁,你送过几次,每一次都送的什么。说清楚了,从轻发落;说不清楚,就按通敌论处。”
  
  船主跪在甲板上,沉默了很久。海风把他额前的乱发吹起来,又落下去。他终于开口,声音断断续续:“图……是茶棚那灰布衫的人交给小人的。他说是东家让画的,画好了,托小人的船,送去海那边的黑帆船。小人送过三次,前两次送的是一箱桐油、一箱铁钉,说是船上的货,小人也不知道里头还有图。这一次……这一次那布包比前两次沉,小人掂过,里头像是裹着纸卷,可小人没敢打开看。”
  
  “东家是谁?”韩澄追问。
  
  “小人不知。”船主摇头,“灰布衫的人从没说过东家的名讳。只是他每次来,腰间都挂着一串小铜铃,走路时叮当响。小人听他说过一次,说他家在东边,是替人跑腿的。”
  
  “铜铃。”韩澄重复了一遍,忽然想起魏濂提过的那三枚铜铃。海、沙、潮。他握紧了手里的图纸,没有再问,只吩咐道:“把人押下去,连同那灰布衫的,一并交给魏指挥使。就说,图上画的,正是咱们的新船;送图的,是腰间挂铜铃的人。”
  
  兵丁应声去了。灰布衫的人是在茶棚里被拿下的。他正低头喝茶,两名便衣一左一右靠过去,一人按住他肩膀,一人抽走他腰间那串铜铃。他猛地抬头,想喊,被一块布巾堵住了嘴,押出了茶棚。那串铜铃被摘下来时,叮当响了两声,又静了。
  
  韩澄立在船头,望着那片青灰色的海面,握着那卷图纸的手紧了紧。他知道,这图只是露在水面上的一角。海底下,还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大胤的船,还有多少条路在往海上送东西,他一时间数不清。
  
  但他知道,从今天起,这片海上,有人盯着了。
  
  半月后,近海立营。二十艘战船在港湾里一字排开,桅杆上挂了新的营旗,旗上绣着一个“海”字。韩澄升任水师营统领,阿木升任船厂监工,各司其职。沈砚回京复命前,在码头上站了一会儿,看着那二十艘船在港湾里泊着,才对魏濂说:“船是厚了。可海那头的船,只怕也等不及了。”
  
  魏濂立在船头,看着那片海:“等不及,就来。来多少,沉多少。”
  
  “魏指挥使好大的口气。”沈砚没有回头,“只是海战不比陆战,风向、潮汐、暗礁,样样都是变数。二十艘新船,头一回出海,就要对上那三十艘黑帆船——你可想清楚了?”
  
  “想清楚了。”魏濂望着那片海,“船在,人就在。人在,海就守得住。”
  
  沈砚没有再说话。他在码头上又站了一会儿,看着那二十艘船在港湾里泊着,桅杆上的“海”字旗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。他转身,上船,往京城方向去了。
  
  入夜,港湾里起了雾。韩澄立在旗舰船头,看着那二十艘船在雾里影影绰绰,像二十只伏着不动的兽。他摸出怀里那卷图纸,借着船头的灯又看了一遍,然后把图纸折好,贴身收进衣襟里。
  
  海风从东边吹过来,带着一股咸腥气。韩澄站在船头,望着东边那片黑沉沉的海面,握紧了腰间的刀。他知道,那三十艘黑帆船,迟早会来。而他这二十艘新船,头一回出海,就要在这片海上,跟它们碰个照面。
  
  同一夜,东边三百里外的海面上,三十艘黑帆船正在集结。它们泊在一处无名群岛的背风处,船身连成一片,桅杆如林,在夜色里像一群伏着不动的巨兽。为首的旗舰上,一名披着皮毛的汉子立在船头,望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海面,问身边的向导:“大胤的新船,果真下了水?”
  
  “下了。”向导低着头,声音谨慎,“二十艘,都泊在近海港湾里。咱们派去画图的人,还没回来。”
  
  “没回来。”那汉子重复了一遍,摩挲着腰间的刀柄,“要么是画图的人露了,要么是船被截了。不管哪样,都说明大胤那边,已经有人盯上海上了。”
  
  他转身,扫了一眼身后那片黑压压的船影:“传令下去,不等图纸了。粮草、水、箭矢,都备足,三日后起航。大胤的船再厚,也架不住三十艘船一块儿撞上去。”
  
  旗舰上亮起一盏灯,又灭了三盏。那是传令的号灯。片刻后,三十艘黑帆船的船头,一盏接一盏亮起灯火,又依次熄灭,像一群巨兽睁开了眼睛,又闭上,只等着那个时辰。
  
  潮水在夜里涨起来,拍着群岛的礁石,哗啦,哗啦,一声接一声。那汉子立在船头,望着西边那片海,没有再说话。他知道,三日后,这片海上,就要见血了。
  
  江风卷过港湾,把那二十面“海”字旗吹得猎猎作响。阿木蹲在船厂门口,看着那些旗,又看着自己腰间那把旧卡尺,忽然想起半年前那个夜里,那卷麻纸上写的八个字。如今那八个字,已经变成了这二十艘船,泊在港湾里,等着出海。
  
  他站起身,把旧卡尺别回腰间,往船厂里走去。走到冶炉区门口,他停了一下,回头,看了一眼港湾里那些桅杆——二十面旗还在风里飘着,像二十根立着的桅杆,等着出海的时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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