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 饥城算骨,绝路输粮
第167章 饥城算骨,绝路输粮 (第2/2页)民生绝境之外,伤兵营的惨状,更是雪上加霜。
昨夜大战、前几日关外血战,城内积攒了上千名轻重伤兵。断臂破骨、箭伤贯穿、疮口溃烂者数不胜数,尽数集中在城关后方伤兵营,等待医治休养。
可围城日久、粮道断绝、通路尽封,随军药材早已彻底枯竭。
包扎的纱布反复清洗复用,早已污秽发硬;止血的草药尽数耗尽,无新材替补;消炎镇痛的膏丹颗粒无存,重症伤者无药可医。随军郎中和医匠尽数不眠不休,日夜守在伤兵营,仅凭清水清洗疮口、布条简单包扎、草药残渣勉强敷伤,苦苦维系伤者性命。
外伤感染者日日增多,溃烂、高热、败血症接踵而至,无药可救、无策可治。轻症伤者勉强愈合,重症伤者只能强忍剧痛,凭自身体魄硬扛,扛不过去,便是身死道消。
伤兵营内,昼夜不断的痛哼、喘息、低泣此起彼伏,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、腐臭与汗涩气息。每日都有数名重伤士卒无声死去,没有战死沙场的壮烈,唯有在绝境病痛之中默默凋零。
短短三日,伤兵死亡率暴涨数倍,日日抬出尸身、草草掩埋,守城兵力无声损耗,战力持续下滑。
内有饥荒蚕食、伤病蔓延、民心低迷,外有五万联军层层围困、步步紧逼,玉门关的绝境,已然抵达临界点。文武矛盾、军民困境、战力损耗、民生凋零,多重危机叠加,整座孤城摇摇欲坠,只待粮尽崩盘。
关外联军高岗大营,大可汗端坐主帐,听着麾下斥候传回的城内细报,面色从容、眼底冷冽。
“城内粮减民饥、伤病横行、人心涣散,无需我军强攻,不出两月,玉门关自溃。”斥候躬身禀报,句句精准,尽数戳中城内短板。
此前夜袭惨败、离间计落空的震怒,已然尽数消散。大可汗心中通透,相比于强攻坚城、损兵折将,围困断粮是性价比最高、最稳妥的破城之策。
拔剌立在一侧,沉声请战:“可汗,我军兵力五倍于敌,军械充盈、粮草丰足,可即刻整军强攻,一日之内必破城关,何必空耗时日?”
大可汗抬手制止,语气淡漠却极具决断:“强攻必有死伤,围困可兵不血刃。魏濂善战、守军铁血,困兽犹斗最是凶险,强行攻坚,徒损我精锐。”
“传我军令,全军放弃一切主动强攻,严守合围阵线,寸步不退、寸口不让。深挖壕沟、高筑壁垒、密布斥候,封死所有山间小道、隐秘隘口,断绝一切内外连通可能。静待城内粮尽,军民自相残杀、军心自溃,届时我军不战而胜,坐拥西域雄关。”
军令层层传下,联军战术彻底更迭。原本伺机突袭、日夜试探的联军,自此彻底转为死守围困,不主动开战、不损耗战力,只以绝对封锁耗死孤城。戈壁之上,联军阵营愈发规整严密,层层防御拔地而起,彻底锁死玉门关所有突围、补给可能,一场漫长且残酷的困杀,正式拉开帷幕。
城内绝境愈发深重,所有人都以为,玉门关的结局早已注定,唯有坐以待毙、静待粮尽崩盘。军民人心日渐低迷,绝望蔓延全城,无人知晓绝境之中,尚有一线隐秘生机,正在悄然奔赴城关。
玉门关南侧,百里之外,是连绵起伏的戈壁荒山,山势险峻、沟壑纵横、无人涉足,自古极少有人通行,是被所有人遗忘的荒芜绝地。联军重兵尽数排布官道、隘口、城郊要道,死死封锁正面通路,却唯独忽略了这片山势崎岖、无路可走的荒山险地。
荒山野岭之间,一支人数不足百人的队伍,正负重疾行、昼夜兼程,步履坚定、沉默疾驰。
为首之人正是沈砚。
自玉门关粮道断绝、围城开启,他便预判到孤城必陷的绝境,第一时间奔赴后方隐秘据点,动用所有暗藏人脉、储备物资,日夜赶制应急军粮。他深知常规粮秣体积庞大、运输困难、极易暴露,根本无法突破联军封锁,故而全程改良工艺,调配制作压缩干粮、脱水谷物、风干肉脯,剔除所有多余水分、精简体积、最大化存储能量,小小一袋干粮,便可支撑一名士卒数日口粮。
此番随行之人,皆是他亲手培养、久经磨砺的死士亲信,个个身手矫健、耐力惊人、严守机密,不惧荒山凶险、不畏路途艰险。队伍尽数轻装简行、卸去多余甲胄、褪去醒目服饰,身披荒山草色伪装,背负沉甸甸的粮袋,全程夜行昼伏、避开开阔地带、专走悬崖险道。
山路崎岖陡峭、乱石嶙峋、荆棘丛生,无径可走、无路可通。众人手脚并用、攀崖越壑,衣衫被荆棘划破、手脚被碎石划伤、满身尘土血痕,无人叫苦、无人停歇、无人退缩。
沿途偶有联军外围斥候游骑巡查,人数稀少、防线松散,全然未曾料到,绝境孤城的补给,会从这片无人荒山险道而来。沈砚带队极致隐匿、精准规避,数次堪堪避开敌军探查,有惊无险深入腹地。
昼夜兼程两日夜,跨越百里荒山险地,这支隐秘运粮队伍,终于悄然抵至玉门关南侧后山暗崖。
此处是玉门关百年前废弃的隐秘应急通道,山势陡峭、崖壁险峻,早已荒废无人值守,恰好处于联军封锁盲区,是全城唯一未被封死的透气口。
沈砚驻足崖边,抬头望向高耸的城关城墙,眼底凝着沉定的微光。历经凶险跋涉,避开层层封锁,耗尽心力筹备的救命粮秣,终于抵达绝境孤城之下。
“传讯城头,报备主将,隐秘开暗梯接粮,全程噤声、不许点灯、不许喧哗,杜绝半点外泄。”沈砚低声传令,语速沉稳,字字清晰。
随行亲信即刻打出隐秘灯语,三短两长,是早年与魏濂约定的绝密讯号,外人无从辨识、无从破解。
城头值守士卒察觉暗崖异动,望见隐秘讯号,不敢怠慢,即刻飞速禀报主将大营。
魏濂听闻后山隐秘通道传来讯号,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一动,眼底沉寂许久的微光骤然亮起。围城多日,封锁严密,所有人都认定外援断绝、粮尽无解,唯有他知晓,沈砚手中暗藏后手,或许能为绝境破局。
他即刻亲自赶赴南城城头,亲自督阵、全程管控,严禁任何人外泄消息,悄然开启废弃暗梯,抽调最亲信的精锐士卒,分批下山接粮、快速转运、隐秘回城。
一袋袋压缩干粮、脱水谷物、风干肉脯顺着暗梯悄然输送入城。粮袋紧实轻便、储量巨大、易于存储,无多余气息、不易暴露,完美适配孤城应急所需。士卒们静默搬运、快速收纳,全程无明火、无喧哗、无异动,悄然完成整场补给输送。
直至最后一袋粮秣入城、暗梯重新封禁、通道彻底复原,沈砚的身影才借着夜色荒草,悄然隐入后山群山,再度隐匿行踪,不留半点痕迹。他不求功名、不图回报,只为绝境孤城,送来一线生机。
连夜清点新增补给,数量足以暂缓全城饥荒危机。新增的压缩干粮与脱水谷物,无需繁复烹煮、损耗极低,可精准分配给守军与伤病员,优先保障守城战力;脱水谷物可掺拌麸皮杂粮,增补百姓口粮,缓解民间饥馑,稍稍稳住濒临崩盘的民心。
压在魏濂心头的千斤巨石,终于稍稍落地。
城内依旧被困、关外封锁未破、百日死线仍在,但这一批隐秘输送的救命粮秣,硬生生为绝境孤城续上了一口命,暂缓了饥荒蔓延、伤病损耗、民心溃散的颓势。文武粮配的尖锐矛盾得以缓冲,老弱百姓的绝境得以缓解,伤病士卒的救治供养有了些许保障。
夜色再度笼罩戈壁,玉门关依旧被五万联军死死围困,孤立无援的绝境未曾根本逆转。
关外连绵的联军灯火铺满戈壁,层层壁垒愈发坚固,敌军已然彻底吃透围困战术,放弃一切急躁强攻,以绝对的耐心、极致的封锁,静待关内粮尽自溃。漫长且残酷的消耗战,已然正式开启。
城内的灯火依旧稀疏昏暗,却不再是全然死寂的绝望。绝境之中的隐秘补给,无声支撑着这座铁血孤城,在漫天围困、遍地杀机之中,静静坚守,静待下一轮风雨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