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 边关随军屯田初推行
第102章 边关随军屯田初推行 (第1/2页)天下战局落子已定,北狄陆海双线铺开,西域合围大势成型,灭国的阴影沉沉压在大胤山河之上。朝野内外尽数绷紧弦,对内肃吏治、修军律、补库储、固边防,对外抚西域、整丝路、安海疆,举国彻底踏入战时蓄力的紧要关头。
层层危局拆解下来,最拖垮国运、掣肘全盘的死结,终究还是北疆千里漕运。
中原六州是北疆唯一的粮储腹地,粮草北上跨州渡水、辗转千里,历经数次转运、反复仓储、车船颠簸,再加上沿途潮气霉变、盗抢遗失、官吏暗中克扣盘剥,损耗层层叠加。一石精粮从中原仓廪起运,真正能送入九镇军营、可供将士食用的,不足六成。余下尽数耗在沿途路途,年年岁岁累积,便是一笔骇人听闻的虚耗亏空。
此前沈砚雷霆肃清中原府库贪腐、填平粮草巨亏,中枢严令各州就地囤粮、据实核账,可中原耕地承载力早已逼近极限,农户疲敝、粮产滞缓。长途漕运的结构性损耗,从未有过半分缓解。
一边是举国勒紧衣食、拼尽全力补储备战,一边是半数粮草白白耗散、徒劳无功。北疆粮草续航的短板,像一道死锁,牢牢卡在整场大战的命脉之上。人人皆知,大战拼到最后,拼的便是粮草续航。若不能挣脱漕运桎梏、实现边关自给,纵使中原仓廪堆溢,也撑不住双线承压的长期鏖战。
肃清内陆库弊之后,沈砚未曾有半分停歇,即刻策马北上,扎根北疆九镇。他踏遍边关每一处防线,踏勘关外荒滩沃土,核查水土地利、摸排戍卒实情,奔走半月、日夜考究,终于摸索出破局之路,敲定随军屯田的全新国策。
一册《边关随军屯田条例》由他亲手草拟,不尚空文、只求实效,贴合边关战局、兼顾将士生计,彻底打破大胤百年戍边旧制。从此边关将士不再只守不耕、粮草不全靠内陆输送,战时披甲守关、闲时垦荒耕作,以关外之地利、边关之人力,养北疆之兵、固北疆之防。
条例划定,九镇关外闲置荒田、沿河沃土、平缓坡地尽数划归军屯统辖,分区分片、分班轮耕、定量管护、专属收储。戍卒推行轮值规制,无警则耕、有战则守,操练之余开垦荒地、播种粮蔬、养护田亩、秋收储粮。一旦狼烟骤起、敌寇来犯,即刻弃田披甲、列阵迎敌,耕作不废武艺、垦荒不碍防务。
所有屯田产出,一律就地仓储、就地补给、就地周转,优先充盈边关军粮、饲喂战马、储备战备,彻底跳过千里漕运的层层转运,从根源掐断沿途虚耗,缓释中原粮产压力,补齐北疆战时续航的最大短板。
为安军心、稳人心、推新政,条例特意立下体恤将士的新规。屯田产出除去定额上缴战备公库,余下盈余尽数归耕作士卒自有,可自留糊口、可互通置换、可寄回家中。常年勤勉耕作、增产颇丰者,照例记功赏钱、豁免杂役;伤残老弱、无力征战的戍卒,可优先申领平整薄田,安稳度日、安度余生。
新规落地的一瞬,北疆数十年被动补给的僵局轰然松动,整场备战格局悄然逆转。看似只是军士垦荒种田,实则是战时后勤的颠覆性革新,硬生生为大胤的北疆战局抢出了一线主动生机。
可但凡新政破土,必动固有利益;但凡格局革新,必遇旧浊阻拦。
随军屯田利国、利军、利边关万民,却唯独斩断了盘踞北疆多年的两股既得利益势力的财路。其一是关外世代盘踞的地方豪强,其二是边关旧仓储管事,两派势力多年盘根错节、利益绑定,靠着旧漕运、旧仓储体系吸血牟利、坐享巨富。
关外豪强垄断边关近郊耕地、把控本地粮市、拿捏沿途贩运渠道,常年倒卖漕运粮草、操控边关粮价、租赁土地敛财。一旦屯田全面铺开,边关粮草自给自足,不再依赖内陆输送、不再受制于民间粮市,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霸权、粮价暴利、贩运红利,便会彻底化为泡影。
边关仓储管事更是积弊深重、贪腐成。往年漕运路途漫长、损耗繁杂,他们借着翻仓、晾晒、防潮清损的由头,肆意克扣余粮、虚报损耗、私吞霉变粮草、倒卖冗余库存,靠着制度漏洞积累巨额私产。而今粮草就地耕种、就地入仓、周转极简、损耗可控,所有灰色操作空间被彻底封死,经年贪腐之路一朝断绝。
财路被断、私利尽失,两股势力迅速暗中串联、抱团一体,决意阻挠新政、恢复旧制。他们深知自身无权无兵、势单力薄,正面抗衡中枢诏令无异于以卵击石,便转而迂回蛊惑、煽动军心,打算借边关老兵的声势,逼停屯田改制。
一时间,军营内外、市井关隘,流言四起、蜚语横行。豪强与仓管的人手四处游走,句句戳中守旧将士的心态,话术极具煽动之力。
“屯田开荒,便是弃甲为农!整日躬身劳作、耗损气力,常年下来武艺荒废、身手懈怠,将来北狄铁骑南下,手无搏杀之力,如何守关、如何御敌?”
“关外荒地风沙肆虐、土层贫瘠,寒暑酷烈、寸稼难生,一年辛劳到头,未必能得几石余粮,纯属白费兵力、徒劳无功!”
“朝廷哪里是让利固本,分明是克扣军饷、转嫁负担!往后粮草自给,中枢必定逐年削减补给,将士既要流血守关,又要流汗耕田,劳苦加倍、酬劳大减!”
漫天流言层层蔓延,浸透九镇每一座军营。
边关诸多老兵半生戍边、以战为职,一生信奉甲胄在身、死守国门,始终认为耕田犁地是农夫琐事、是军人屈辱。常年守旧的执念,再加上对未知新规的抵触,让他们尽数被流言裹挟,心底生出浓烈抗拒。
一时之间,各镇屯田分派屡屡受阻,老兵纷纷推诿避耕、消极应付,没人愿意下地劳作。北疆屯田新政,看似落地推行,实则步履维艰、停滞不前。
旧势浊流当道、军心浮动紊乱之际,一群最不起眼、也最赤诚的人,站成了屯田新政最坚实的根基。
九镇边关,散落着无数伤残退伍的底层戍卒。他们半生浴血、死守北疆,在历次边境厮杀、敌寇袭扰中或伤手足、或损耳目、或积劳成疾,落下终身伤病,再也无法披甲冲锋、上阵杀敌。
依照旧日规制,伤残戍卒一旦退下战阵,便是无田无宅、无依无靠,只能流落市井、苟延残喘,半生热血军功,换不来半分安稳余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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