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北狄离间密信,军中流言四起
第89章 北狄离间密信,军中流言四起 (第2/2页)一直蛰伏边境、只敢小规模试探的北狄斥候,瞬间嗅出了破绽。
原本远远观望的零星敌骑,开始肆无忌惮越界深入。他们不发动大规模厮杀,只精准拿捏边军懈怠的空档,劫掠村落、掳掠牲畜人口,得手便退,往复骚扰,一点点蚕食大胤边境疆土。
关外村落彻底坠入苦海。
北疆百姓世代依边而居,耕牧求生,常年饱受风沙战乱,只求一世安稳。可如今边军无力护民,北狄寇骑来去自如,村落粮草被洗劫一空,牛羊被尽数掳走,老弱妇孺四散奔逃,昔日零星的边境炊烟,渐渐断绝萧条。
百姓的怨气层层叠加,恨北狄凶残,怨边军懈怠,更将所有祸事尽数归罪于朝堂纷争、新政误边。军民同心的百年根基,在流言与战乱中,悄然松动、濒临崩塌。
边关乱象迭起的奏报接连送入京师,随之一同抵达的,还有那封布满武将署名的弹劾文书。
朝堂瞬间哗然,守旧派大臣当即抓住契机,当庭发难,字字痛斥新政祸乱边疆、动摇国本,将所有边境乱象、军心涣散的罪责,全扣在沈砚的改制之上,连连上书,恳请帝王废止新政、追责主事。
文武相争的声浪再度席卷朝堂,内外乱象交织缠绕。外敌尚未大举南下,大胤已然深陷内耗,朝野上下无人清醒,人人困在权争之中,互相攻讦猜忌,尽数沦为北狄乱局的棋子。
唯有暗卫墨影,于漫天迷雾中窥破了异样。
连日来,他坐镇暗卫密阁,逐条追溯流言源头、密信流转路径、军中躁动节点,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北狄边境。
军中怨怼是真,边防废弛是真,百姓受难是真,唯独“中枢削边、新政耗兵”,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。那些流转边关的密信,无任何正规公务流转记录,全然是域外私造的伪证。
墨影立在幽暗阁中,一身黑衣敛尽锋芒,眉眼清冷,眼底却翻涌着凛冽寒芒。
无需上报请示,无需朝堂旨意,此事一旦迁延,北疆必溃。
他沉声传令,声线无半分波澜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:“暗卫全员封口,不议朝局,不传流言,不惊边军。”
身旁暗卫抬头,面露凝重:“统领要亲自去?戈壁内外尽是北狄斥候,孤身深入,凶险难测。”
“无人可代。”墨影抬手取下壁上悬着的短刃,收入袖中,动作干脆利落,“流言需源头方破,冤屈需铁证方雪。唯有拿到大可汗亲笔手书,才能止内斗、固军心、破乱局。”
当夜,雁门关秋风浩荡,卷着寒沙拍击城关。墨影褪去制式劲装,换一身寻常戈壁布衣,敛去所有气息锋芒,孤身策马,出了雁门城门,一头扎进无边无际的黑暗荒原。
四野死寂,无星无月,寒风割面,马蹄踏碎流沙,独行身影转瞬便被夜色吞没。前路是茫茫戈壁,是密布的敌哨,是潜藏的杀机,一步踏错,便是埋骨荒原、无人知晓。
他昼夜兼程,风餐露宿,避开北狄层层巡哨,绕开戈壁埋伏险地,两日两夜不眠不休,强行穿越绝境,最终潜至北狄边境核心情报驿站。
这座驿站是整场离间毒计的中枢,内外岗哨林立,精锐斥候往来不绝,层层设防、步步杀机,寻常人马根本无法靠近半分。
墨影蛰伏在荒草深处,气息敛至无痕,如同与夜色融为一体,静静等候破绽。
三更漏转,夜风最烈之时,驿站正门忽然开启,一名北狄亲卫手持一卷羊皮手书,快步入内,径直送入帐中,交到那名潜伏多年的大胤卧底手中。
可汗亲笔手书,离间全盘部署,尽在其中。
时机稍纵即逝。
墨影身形骤动,如暗夜掠影、无声惊鸿,借着岗哨轮换的瞬息空档,悄无声息潜入帐中。全程落地无声,身形快至极致,帐外值守斥候毫无察觉。
帐内烛火摇曳,卧底文士正低头展卷,指尖刚触到羊皮手书,尚未封存归档,耳畔忽然掠过一缕微风。
不等他抬头呼救,一抹微凉劲力已然精准锁喉。
卧底文士浑身瞬间僵滞,瞳孔骤缩,喉咙被死死钳制,半分声响都发不出来,眼中的错愕与阴鸷迅速褪去,彻底失去生机。
墨影松手,任由身躯缓缓滑落,指尖顺势拾起案上那卷可汗手书。
羊皮粗粝,笔墨雄浑,是大可汗专属笔迹,毫无伪造痕迹。通篇行文直白狠戾,将伪造密信、分化文武、搅动边乱、耗疲大胤国力的全盘计谋,一一列明,末尾更是清晰写定布局终局:待大胤内耗深重、边防残破,即刻举铁骑南下,踏平九镇,直取中原。
铁证在手,所有骗局、所有离间、所有外敌祸心,尽数昭然。
墨影未做半分停留,转身掠出驿站,再度隐入茫茫风沙,策马折返雁门。
而此刻的北狄王庭,布局从未止步。
趁着大胤朝堂内斗、边关混乱的绝佳窗口期,北狄全速运转,大批精铁、军械、甲胄源源不断输送至西域附庸城邦,全力武装侧翼势力。其中楼兰获益最巨,借着北狄扶持,暗中扩军筑城、囤积粮草、修缮防务,默默积蓄战力。
西域风声悄然收紧,一张南北合围的大网,正缓缓罩向大胤北疆。内乱未平,外患已悄然成型,朝野众人尚且深陷权争,对此一无所知。
三日后,雁门关风沙依旧,秋风凛冽如初。
城关之下,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策马归来。布衣染满沙尘,鬓角带着霜寒,身形却依旧挺拔如松,掌心紧紧攥着那卷折叠整齐的羊皮手书。
关内流言仍未止息,武官联名弹劾的奏疏已然送抵京师,朝堂攻讦愈演愈烈,文武裂痕还在不断撕裂。边关士卒的怨怼未曾消减,防线漏洞依旧层层叠加。
所有人都困在内耗的死局里互相撕扯,无人知晓墙外强敌早已布下天罗地网,步步蚕食、层层围城,锁死了北疆所有生路。
墨影勒马立于关下,抬眼望向京师方向,眼底寒芒沉静笃定。
风卷黄沙掠过城关,吹起他衣袂翻飞。
他低声开口,语气温淡,却字字重逾千钧。
“这场荒唐内耗,该终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