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中人待苏醒,巷底祸已暗筹
帐中人待苏醒,巷底祸已暗筹 (第1/2页)夜风吹过院落的檐角,檐下灯笼轻轻摇晃,橘红色的光晕在青砖地面上来回游移。整座宅院内外,唯有脚步轻踏地面的细碎声响,护卫们屏息凝神,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,生怕一丝动静惊扰厢房之内与死神对峙的众人。
东厢的烛火彻夜长明。
摩云浑身滚烫如火,高热将他困在无边无尽的梦魇之中。昏迷里,断魂谷的刀光、幽谷死士的嘶吼一遍遍在脑海翻涌,破碎含糊的呓语断断续续自齿间溢出。
“对不住……是我错了……”
“龙城……挡不住……快逃……”
老大夫额角布满冷汗,手里拧好冰凉的布巾,一遍又一遍敷在摩云滚烫的额头。铜盆之中冰水换了一盆又一盆,汤药一碗接一碗缓缓灌入他干裂的嘴唇。肩头的伤口依旧隐隐向外渗着暗红血水,纱布已经再度被浸染,炎症正在体内疯狂肆虐,时时刻刻都在吞噬着他残存的生机。
守在门外的秦珩渊伫立在廊下,一身铠甲尚未完全卸下,指尖攥得发白。摩云能不能熬过今夜,没有人敢给出答案。昔日睥睨江湖的剑圣,如今就如同狂风暴雨之中飘摇的残烛,生死只在一线之间。
西厢之中,静竹同样一夜无眠。
左臂被厚重木板夹板牢牢固定,稍一挪动,骨头断裂处便传来钻心彻骨的剧痛。后背刀伤火辣辣地灼烧,每一次呼吸,都牵扯周身皮肉。她斜倚在床头,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外衣,不顾大夫再三叮嘱静养,目光始终穿过窗棂,遥遥望向中院主卧的方向。
屋内烛火摇曳,窗纸上映出荒墟真人静坐不动的一道修长剪影。
这几日,静竹无数次在脑海回想幽谷血战的一幕幕。曾经的四大剑圣,为了虚名权势联手设下杀局,将独孤龙城诱入断魂谷。一路走来,亲眼看见独孤龙城一次次浴血、一次次受伤,神魂饱受摧残,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愧疚。若当年没有那场阴谋,独孤龙城本不必承受如今这般生死难料的境遇。
左臂已然残破,剑道巅峰注定成为过往,可她心中已然下定决意。只要独孤龙城能够平安醒来,往后哪怕只剩一条手臂,她也愿执剑站在其身侧,替他挡下世间风雨,以此偿还当年犯下的过错。
一阵夜风穿窗而入,静竹肩头微微一颤,剧烈的痛感顺着断臂传遍全身,她闷哼一声,缓缓闭上双眼,将眼底翻涌的酸涩尽数压下。
中院卧房之内。
烛火噼啪轻响,灯芯燃出一簇小小的灯花。
床榻之上,独孤龙城的睫毛又一次微微颤抖,眼皮在皮下轻轻翕动,混沌破碎的意识,正艰难拨开层层浓雾,一点点触碰现实。
梦魇依旧缠绕着他。识海里,灰袍人掠夺剑典的寒意尚未散去,撕裂神魂的钝痛依旧如影随形。可每当痛苦快要将他彻底淹没,那座农家小院的画面便会如约而至。槐树叶沙沙作响,苏暮雪安静站在树下,眉眼温和,无声给予他支撑与力量。
“人间烟火……岁岁平安……”
细碎微弱的念白,轻轻从独孤龙城干裂的唇缝溢出,声音轻得几乎被烛火燃烧的声响吞没。
一直盘膝静坐床边的荒墟真人闻声,身体微微一震,立刻俯身凑近,将耳朵贴近他唇边。当听见这几句低语,苍老的眼眸之中终于掠过一丝难得的喜色。
“有知觉了,神魂的枷锁正在松动。”
荒墟真人不敢有半分松懈,双手飞快结诀,道门温润柔和的真气再度缓缓流淌,小心翼翼包裹住他伤痕累累的识海,如同春雨润物,一点点滋养那些蛛网般密布的裂痕。真气不敢半分强横,只徐徐引导,帮助独孤龙城的意识彻底挣脱昏睡的桎梏。
就在宅院之内所有人都在与生死博弈之时。
青石古镇后街,一条幽暗潮湿的小巷深处。
一道一身黑衣的身影完全融进无边夜色,脸上蒙着一层黑色面巾,只露出一双幽冷刺骨的眼眸。他藏身断墙阴影之后,隔着遥遥一段距离,死死盯着那座高墙合围的宅院,将院墙四周轮换值守的护卫、布防路线,全部默默记在心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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