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登赣州郁孤台记
第2章 登赣州郁孤台记 (第2/2页)你生不逢时。论国,大宋江山已失去了盛产英雄侠士的中原;论人,庸君之下,把持朝政者不是巨奸大滑,就是一班趋炎附势之徒。他们不顾国事糜烂,只图偏安一隅的享受。自临安而建安,自苏州而扬州,处处肥马夹道,娇娃盈衢。官场的黑暗,吏治的腐败,都沉浸在醉生梦死的浅斟低唱中。北方的兵戈,南方的香艳,一起淹没了社稷苍生的绵绵哀恸。当此际,辛弃疾啊辛弃疾,除了愤怒,你还有什么好说的?你纵有拨乱反正,收拾河山的《美芹十论》,在当政者眼中,竟不及一篇溜须拍马的寿文;你纵有单骑突袭金兵大营的善战之勇,在弄权者看来,纯粹是好出风头的个人表现。因此,你只能饭蔬饮水,客死铅山。“西北望长安,可怜无数山!”然而,阻拦你重新去黄河岸边行吟,南宋朝廷设置的障碍,却比岩峰更陡,群山更乱。
本是出生入死的社稷一戎衣,现在却只能当一名与鸥鹭相狎的天地一闲人。一匹马换成一瓯茗,一根矛换成一管笔,一支军队换成了一瓮老酒。在江南的山水之间,且徘徊、且踯躅、且饮且醉,且歌且哭。无数的牢骚,无数的愤懑,终于像决堤的黄河,在京口的北固亭,在建康的赏心亭,在博山道中,在郁孤台上,在一切你觉得可以倾泻的地方,作大气磅薄的泛滥。
生于忧患,死于忧患。这是上苍给中国知识分子安排的一条出路。幽州台、岳阳楼、郁孤台,都曾是这一条漫漫长路中的驿站。
登临远眺,触景生情,览今日之江山,发古人之幽愤。是为记。
1994.春记于旅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