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三张牌与定亲酒
第22章 三张牌与定亲酒 (第1/2页)苏小生拉走苏春棠后,林间只剩龙青九一人孤零零站在原地。他不禁悲从中来,双腿一软,颓然重重躺倒在冰冷的泥土上。
泪水不争气地涌出,顺着眼角滑落。他死死攥着身下的野草,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,最后化作撕心裂肺的痛哭。
长久以来,他始终珍视着和苏春棠的这份感情,视若珍宝,干净纯粹。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守护,数次独处暧昧,数次情难自禁,却始终克制底线。他总想把最圆满的一刻,留到大婚之夜,总想保全这份感情的纯白无瑕,生怕提前越界,会有所亵渎。
他以为这是珍惜,是深情。到头来,却成了最大的遗憾。
今日,他终于不再克制,想要留住彼此最后的念想,却偏偏在最后一刻,被人当场撞破,功亏一篑。
无尽的悔恨席卷心头。可转念之间,另一个念头又悄然冒出来,给他寻得一丝宽慰——如今这般收场,苏春棠依旧清白干净,嫁去雷家,她的日子才会好过一些。
她好,这不正是自己所希望的吗!
可这份自我宽慰,又像一把钝刀,一下一下割着他的心。他分不清,自己到底是真的释然,还是在自欺欺人。
他清清楚楚记得苏春棠的话:“不能便宜了雷老虎。”这说明,她比他更不甘心。
祸兮福所倚,福兮祸所伏,造化弄人,从来无人能参透。雷老虎确实占了便宜,可他却为此搭上了自己的一条性命。这是后话。
林间忽然传来一阵喜鹊的叫声,好似在对龙青九连连说道:“恭喜,恭喜……”龙青九以为喜鹊是在讥讽他。其实喜鹊真的是在恭喜他——恭喜他今天捡了一条性命。
若是偷食禁果成真,彻底激怒苏小生,以对方的偏执与急切,大概率会拼尽全力找他拼命。那么殒命的,或许就是他了。
多年以后,龙青九想起年轻时的克制与纯粹,看法变了,觉得那固然是深情,但也是愚蠢与迂腐。
龙青九在冰冷的泥土上躺了整整半日,从痛哭到麻木,从崩溃到空洞。直到夕阳沉落,暮色渐起,他才昏昏沉沉地起身,拖着满身的疲惫与伤痛,一步步走出楠木林,独自归家。
另一边,苏小生拽着苏春棠回到家中,第一时间便将楠木林发生的所有事,一五一十告知了父母。
父母闻言,脸色铁青,震怒不已。他们从未想到,温顺听话的女儿,竟会背着他们做出这般出格之事。若是今日不是苏小生悄悄尾随、及时撞破,后果不堪设想。
良久的死寂后,苏守成咬着牙,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冰冷决绝的话:“这两个娃儿太危险了,太不让人省心了!为免夜长梦多横生枝节,不能再等了。婚期提前,立刻嫁!”
他再也不敢赌。唯有早点把她嫁出去,断了她和龙青九所有的牵扯,这个家才能安稳,所有的难处才能得以解脱。
王桂兰坐在一旁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她说:“守成,这……这是不是太急了?”
苏守成说:“急?再不急,这个死丫头就要把咱们苏家的脸丢尽了!再不急,就没法收拾了。”
王桂兰没有再说话。她不敢有丝毫耽搁,找上王媒婆,马不停蹄与雷家对接商议。
苏家提出早点成婚,雷家当然是正合心意。
消息传回灶房的时候,苏春棠正坐在灶膛前烧火。火光一明一暗地照在她脸上。
她没有哭,没有闹。她早就料到了这个结局。她去楠木林这件事,让父母彻底下定了决心,他们不会再相信她了,不会再给她任何机会。她是亲手将自己彻底推入了绝境。
她把火钳往灶膛里送了送,火星子噼啪溅起来。绝境是绝境,可绝境里也得算账。她把这些天要办的事,在心里排了个队。
头一件事,先摸清自己手里有几张牌。
第一张牌,是她爹的病。苏守成的肺痨拖了两年,一到夜里就咳,咳得像破风箱。闺女要嫁人了,嫁到二三十里外的雷家坝,家里连个端水递药的人都没有——这张牌打出去,婚期就能拖。
第二张牌,是她哥。苏小生二十七八了,亲事好不容易才说定了王家山的姑娘,人还没过门。乡里的规矩,长幼有序,哥还没成亲,妹先嫁,说出去让人戳脊梁骨——这张牌打出去,名正言顺。
第三张牌,是她自己。雷老虎花了两千五,买的是她这个人,不是买一口棺材。她要有个三长两短,雷家的钱就打水漂了。这张牌是底牌,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亮。
三张牌,省着打,一张一张打。
她想起楠木林里大黄说的话——等他有钱了,要把她从雷老虎手上夺回去。她在心里给这句话定了个期限:三年。这个期限,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。
大黄,你只管往前走。家里这一头,我替你顶着。
定亲酒摆在第七天。
头天下午,王媒婆先来踩点,进门就嚷:“桂兰,天大的喜事!雷家说了,明天正日子,雷老虎亲自来,礼都备齐了——白糖八斤,白酒八瓶,灯芯绒布料两丈,还有一块上海牌手表!”
王桂兰正在喂猪,听见“上海牌手表”五个字,手里的猪食瓢停在半空:“手表?给我的?”
“想得美!”王媒婆一屁股坐在门槛上,“给你闺女戴的。人家雷老虎说了,定亲酒上,亲手给她戴上。”
苏春棠在灶房里听见了,手里的菜刀顿了一下,又接着切菜,一刀一刀,不快不慢。
王媒婆凑到灶房门口,压低声音:“棠儿,婶子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。雷老虎是粗了点,可人家有钱。你嫁过去,吃白米饭,穿灯芯绒,你爹的药钱、你哥的彩礼,全有着落。女人家这一辈子,图啥?不就图个靠山?”
苏春棠把切好的青菜拨进碗里,抬起头,笑了一下:“婶,你当年嫁人的时候,图的是啥?”
王媒婆被噎了一下,脸上挂不住,讪讪地走了。
定亲酒这天,雷家来了五个人。雷老虎走在最前头,身后跟着两个挑礼的堂兄弟和他娘雷老太婆。走在最后的,是他爹雷长霸——大队的支书,背着手,不快不慢。
苏春棠第一次这么近地看雷老虎。
三十一二岁,个子不高,但壮,肩膀宽得像一扇磨盘,脖子粗,脑袋直接架在肩膀上。脸是紫红色的,不是晒的,是酒泡的。穿一件崭新的涤卡中山装,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,倒显得人模人样。只有那双眼睛藏不住——眼白里全是血丝,看人的时候,眼珠先动,头后动,像野兽打量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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