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黄桷树下等你
第14章 黄桷树下等你 (第2/2页)王媒婆一边说一边嗑瓜子,瓜子皮吐得又远又准。龙青九盯着那些瓜子皮,觉得每一瓣都吐在他心上。
良久,龙青九哑着嗓子发问:“这番话,是春棠自己的意思吗?”
“她全程未曾露面,都是她父母做主回话。”陆婷香轻声安抚,“那姑娘就算心底有别的想法,也不会违逆双亲。”
龙青九瞬间通透。明媒正娶这条路堵死了。规矩礼法、世俗眼光、家境差距,层层壁垒将他牢牢困住。
他不能就此放弃三年执念,怎么办?
写信。这是他眼下想到的唯一办法,这是唯一能避开世人耳目、避开父母阻拦、悄悄抵达她心底的方式。
写什么好呢?
他想过写“你什么时候有空,我在黄桷树下等你”——但他又觉得这句话太像约她出去见面,会被她拒绝,或者被王桂兰截住。
“春棠:我在黄桷树下等你。有话想跟你说。”——太直接,太冒失,她要是生气了怎么办?他又写了一遍,又撕掉。
陆婷香从灶房探出头:“你烧啥?”
“废纸。”
“废纸你点灯熬油地写?”
他没答。陆婷香看了他一眼,没再问。
他拿起笔,写下八个字:“我在黄桷树下等你。”
他看着那八个字,觉得不够,还是又加了那一句:“有些话想跟你说。”
他写完把信折好,没有署名,也不敢署名,怕被她父母发现。他希望苏春棠猜准是他写的。
他没有马上送。他把信压在枕头底下,翻来覆去地想——送还是不送?
送出去了,她回不回应?她要是没回应,那他就什么都明白了——她不在乎他,她不想见他,她甚至不愿意给他一句话。那他就该死了这条心,该干嘛干嘛去,只是不要再去想她。
她要是回应了呢?哪怕是拒绝,哪怕是“我不想去”,那也比现在强。至少他知道她在想什么,至少他不用再猜了。最怕的就是这种不冷不热,这种说不清道不明,这种让人心里七上八下的感觉。
他想起师傅说过的一句话:“做木匠,最怕的不是锯错了木头,是锯到一半不敢锯了。锯错了可以改,不敢锯就永远做不成。”他现在就是锯到一半不敢锯了——他提了亲,被拒了,他该收手了。但他不甘心,他想再锯一锯,哪怕锯错了,哪怕把木头锯坏了,他也想锯到底。
第二天早上,天还没亮,他起身拿起那封信走到苏家门口,蹲下来。
苏家的门是木门,门缝底下有一条窄窄的缝隙,刚好能塞进去一封信。他蹲在那里,手里拿着那封信,手指微微发抖。他把信对折了一下,从门缝底下塞进去——信纸擦着门槛,发出轻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信进去了一半,他忽然停住了。
他想抽回来。他忽然害怕了——怕她看见这封信会生气,怕她把这封信给她妈看,怕王桂兰拿着这封信到处说“龙家那小子不正经,偷偷给姑娘写信”。他怕这封信变成一把刀,反过来割伤他自己。
他的手停在门缝上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晨雾在他身边流动,凉丝丝的,带着露水的气息。他蹲在那里,像一只被钉在地上的蚂蚱,动弹不得。
过了很久,他咬了咬牙,把信完全塞了进去。
信纸擦着门槛,发出最后一声轻微的“沙沙”声,然后消失了。他直起身,转身走了,脚步很快,像是在跑。他没有回头,不敢回头看那扇门,不敢想象门里面会发生什么。
他来到黄桷树下,停下来,抬起头,看着树冠,双手作揖,拜了下去,轻声说道:“黄桷大仙,请你保佑我这一次吧。”
他在树下站了很久,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来,直到村子里传来开门的声音、挑水的声音、孩子的笑声。他才转身,往家走去。
他不知道她会不会看到那封信。他不知道她看了之后会怎么想。他不知道她会不会来。
他只知道,明天一早,他还会去那棵树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