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情窦初开
第11章 情窦初开 (第2/2页)晚风轻轻吹,戏声缓缓响,可龙青九的世界,却安静得只剩下自己清晰的心跳声,和前方那个小竹凳上坐着的身影。心底翻涌着一股从未有过的、浓烈又炙热的愿望。
他想往前走,想穿过层层人群,想走到第一排,想坐在她身旁的位置上。
从小到大,他和苏春棠是最要好的玩伴。他们两小无猜,无拘无束,相处得自在又坦然,从来没有过半分拘谨,半分疏离。
从前的他,从来不会有这样小心翼翼、患得患失的心思。想靠近就靠近,想说话就说话,想并肩坐着就大大方方坐下,坦荡又纯粹。
可这一刻,他不敢了。
浓烈的渴望之下,是深入心底的怯懦与犹豫。
他心里藏着无数细碎的顾虑,层层叠叠,困住了脚步。
他怕自己贸然上前,会惹得她不高兴;怕她心里不愿意和自己坐在一起;怕自己粗布旧衫、满身山野泥土气,配不上干干净净、明媚好看的她;怕自己的唐突,会让她心底生出嫌弃。
他就那样僵在原地,在熙攘的人群末尾,在晚风与灯光里,反反复复地犹豫、挣扎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戏台上的唱腔婉转悠扬,锣鼓声铿锵作响,一幕幕经典的戏文轮番上演,引得台下阵阵掌声与叫好声。人群的喧闹此起彼伏,唯有龙青九,置身喧嚣之外,满心都是进退两难的纠结。
不知僵持伫立了多久,他的目光无意间偏移,落在了苏春棠身侧。
隔着三个空位的距离,刘小强大大咧咧地坐在那里,时不时侧过头,凑向苏春棠的方向,低声说着些什么。
距离太远,龙青九听不清他们的对话,看不见细微的神情,可仅仅是那一个侧头交谈的动作,就像一根细细的刺,轻轻扎进了龙青九的心底,一种说不清的、从胸口里冒出来的不舒服,刺激着他的神经。
他不再犹豫,也顾不上再怯懦。
他拨开身前站着的人群,一步步往前挤,脚步坚定地朝着刘小强身旁挤过去。
走到近前,他没有丝毫迟疑,微微侧身,用力一挤,硬生生在刘小强的身侧,挤出了一个狭窄的座位。
刘小强下意识侧过头,看了龙青九一眼便收回了目光,没有言语,继续调头看戏。
苏春棠也闻声偏过头。她清澈灵动的眼眸轻轻落在龙青九的脸上,安安静静的,没有惊讶,没有笑意,也没有疏离。长长的睫毛在暖黄的灯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,微微垂落,遮住了眼底细碎的情绪。
只是淡淡一眼,随后,她也转回头,重新望向戏台上的表演,恢复了方才专注的模样。
舞台上刘大武饰演的李玉和穿着一身灰色的工人装,戴着一顶鸭舌帽,站在舞台中央,扯着嗓子唱:“提篮小卖拾煤渣,担水劈柴也靠她。里里外外***,穷人的孩子早当家。”人群里响起一阵掌声,有人喊“好!”
龙青九没有鼓掌,他看着舞台上的刘大武,但余光一直落在苏春棠身上,也不知道刘大武唱了啥。
龙青九的心跳依旧很快。哪怕无人说话,哪怕隔着一个位子距离,哪怕周遭喧嚣不止,可只要能这样静静地陪在她身边,取而代之的便是满心的安稳与满足。
舞台上的李玉和唱完了,李铁梅上场。她唱:“爹爹和奶奶都有一颗红亮的心。”声音清亮,像山泉水从石头上流过。人群里又响起掌声,比刚才更热烈。
龙青九还是没有鼓掌。他看着朱碧华,但心里想的是苏春棠,没想到要鼓掌。他想苏春棠,不是因为苏春棠是“女的”,是因为苏春棠是苏春棠。她给他敷过蜘蛛网,给他塞过青蒿,给他擦过脸上的血。她蹲在他旁边念“黄司蚂蚂”,她站在溪边放纸船,她问他“你明天还来不”。
整场***汇演,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。最后一段唱腔收尾,最后一声锣鼓停歇,整场汇演圆满结束。
归家的路上,山间的晚风凉凉的,吹在脸上,却吹不散龙青九心底翻涌的情绪。
回到家中,他躺进简陋的木板床,辗转反侧,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的,全是今晚的画面。
躺在黑暗里,他慢慢清理自己心底那些懵懂、细碎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他终于清晰地明白,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苏春棠不一样了。像身体里有一扇门,原来一直是关着的,现在开了一条缝,从缝里漏出一点光,他不知道那光是从哪里来的,但他知道,那光是因为她。
他不再把她当做是不分你我、嬉笑打闹、无拘无束的儿时玩伴。
他说不清这份微妙的转变,具体发生在哪一天、哪一刻、哪一个瞬间。今夜这场***汇演,他完全确认了这种变化。
这个夏天还没过完,另一扇门也要在他面前开了——门后头站着的,是个寡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