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1 剖白
31 剖白 (第2/2页)“我知晓你身负秘密,身不由己,前路风雨飘摇。我不求你即刻坦白过往,不求你立刻回应情意。”
烛火轻轻晃动,映着曼姝沉静无波的脸庞。
赵崇岳一番剖白之后,曼姝始终没有给出半分回应。她自始至终不肯抬眼与他相望,目光不是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便是低低垂落,望着脚下青砖。
一腔真心尽数落空,赵崇岳心中满是无奈。
屋子里静得有些难堪,他只好勉强一笑,用一句打趣打破凝滞:“曼姝姑娘,我长得很可怕吗?”
曼姝身子微顿,声音恭谨柔和:“少帅说笑了,你是救过我的好人,并不可怕。”
赵崇岳看着她依旧垂着的头颅,不再纠缠儿女情长,缓缓转了话锋,语气听似随意,实则带着几分试探。
“曼姝姑娘说你从湖南逃难而来。洪水未起之前,你在家乡,是做些什么?”
“跟着爹娘过日子。家中经营医馆,平日里便帮着家里煮饭、抓药。”曼姝的回答平稳简洁,听不出半点破绽。
“原来出自行医人家。”赵崇岳微微颔首,记下这一句,又继续问道,“听闻你与蓝伊是同窗。她是本地人,你流落至此,你们是中学相识?是在渝城,还是湖南一带结识?”
曼姝这才稍稍抬了抬眼皮,依旧没有看向他,淡淡答道:“我们在上海女子大学相识。”
“上海?”
听到这两个字,赵崇岳眼中骤然亮起一丝光彩,方才心底的郁结消散少许,语气也不自觉轻快了几分。
“不怕曼姝姑娘笑话,我当年,也曾去过上海治病。”
烛火摇曳,屋内气氛滞涩。赵崇岳望着始终垂眸躲闪的曼姝,轻轻吐了一口气,缓和了语气。
“曼姝姑娘,别站着了,坐吧。我喊你过来只是闲谈,并非审查,不必这般拘谨。”
“是,少帅。”
曼姝依言缓缓落座,脊背依旧绷得僵直,头颅微微低下,不肯抬起来。
赵崇岳看着她这副处处谦卑设防的模样,心头几分焦灼翻涌,忍不住开口问道:“曼姝姑娘,你脸上这块胎记,是娘胎里带来的,还是后来染病留下的?”
“自小就有。”曼姝的回答简短平淡。
赵崇岳看着她这副刻意卑微的姿态,心里暗暗着急,可无论自己如何放软姿态,她依旧是这副拒人千里的模样。
他眉头微蹙,扬声吩咐:“来人!”
门扉应声推开,白花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走了进来。
“少帅,曼姝姑娘该喝药了。”
曼姝闻言立刻起身,伸手接过那只瓷碗,深吸一口气,仰头便将整碗汤药一饮而尽,苦涩药汁滑过喉咙。赵崇岳见状,起身取出一方干净的素色帕子,熟稔地伸手,想要替她擦拭唇角药渍。
曼姝身子猛地往后一偏,飞快躲开了他的触碰。
白花站在原地,目光淡淡扫过二人,将这一番拉扯尽收眼底,心底只觉得可笑。再也压不住心中的不快,她直接开口,一语戳破窗户纸。
“你们两个人,这般演戏,难道不累吗?”
她语气直爽,毫不避讳:“一个明明心疼得要命,拼命克制自己,生怕惊扰了对方,又舍不得看她吃苦受难。
另一个明明是从刀山火海里闯出来的人,偏偏装出一副可怜怯懦、畏首畏尾的样子,能躲便躲,暗地里却又忍不住悄悄瞟上一眼。
我说,你们这些读过书的人,行事就不能痛快一点?喜欢便是喜欢,不喜欢便直接拒绝,反倒不如我这泥腿子出身的乡下姑娘活得坦荡。”
一番直白的话落下来,屋内瞬间安静。
赵崇岳低低大笑几声,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:“白姑娘说得有理。我怎么样都无所谓,只是怕曼姝姑娘受了惊吓。”
曼姝心口一阵发紧,暗自思忖:这白花当真是直肠子,什么话都敢往外说。
她缓缓深吸一口气,终于抬起头,直视向赵崇岳,不再刻意伪装怯懦卑微。
“少帅,在你和白姑娘面前,我也不愿再演戏了。我是从枪林弹雨里躺过,从地狱之中爬出来的人。对于方才少帅所说的情爱,我根本无心顾及。我身上,有比儿女情长更加重要的事要完成,还望少帅另寻良缘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平稳坚定:“天色已晚,我身子尚且虚弱,今夜便在此借宿一晚,明日一早,我会自行离开。近半个月诸位对我的照拂,我铭记在心,日后必会报答。白姑娘的诊金,我也会尽快奉上。劳烦白姑娘,带我下去歇息。少帅,就此告辞。”
白花上前一步,爽快道:“曼姝姑娘,跟我走吧,你总算活出自己的模样了!”
二人转身便要离去。
赵崇岳望着两个性子都这般刚烈的女子,一时有些愣神,片刻才回过神,朝外唤了一声贺龙。
“贺龙,方才曼姝说的话,你都听见了?”
“回少帅,属下听见了。”贺龙跨步入内躬身应答。
“给你三个月时间,从曼姝的好友蓝伊口中,把曼姝从前的经历打探出来!查一查她过往有没有交好的人,可有未婚夫或是相好。她叫我另觅佳人,我偏要叫她心甘情愿走到我身边。”
贺龙脸色一苦,面露难色:“少帅,上阵冲锋打仗,我万死不辞,可叫我去套姑娘的心里话,属下实在做不来。要不,派二弟前去?我平日里极少和女子相处。”
“你二弟心中已有属意之人,并不合适。”赵崇岳神色不容置喙。
“不要再推脱,退下去歇息。再过几日便是中秋,你亲自把蓝伊姑娘接到府中赴宴。另外,传我的命令给白花,明天务必把曼姝留住,哄劝也好,软禁也罢,不能让她离开少帅府。”
“是,少帅。”
贺龙领命退出门外,心底满是无奈与苦恼。
他暗自腹诽:少帅,女人哪里是这般强求便能追到手的。曼姝样貌也称不上美艳,哪里值得少帅这般费心,还要叫我去套蓝伊的话。
一想到蓝伊,贺虎耳尖不由得泛起红意。那个戴着眼镜,皮肤白净,性情软萌文静的姑娘,每每回想起来,他心底便泛起一阵莫名的悸动。纵然万般不情愿,眼下也只能硬着头皮,琢磨该怎么周旋,去完成这桩差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