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6 惊险审讯
26 惊险审讯 (第2/2页)昏睡中的秦骄骄似是听见熟悉至极的声音,眉心微松,紧绷的身子,终于缓缓安定下来。
乱世浮沉,千山相隔。
他找遍南北,寻尽生死。
原来他的明月,从未陨落,只是隐姓埋名,满身伤痕,奔赴而来,只为赴他一面之约。
午后日头渐柔,医馆内药香清淡,静谧安稳。
高烧折腾整整一夜的秦骄骄,终于缓缓睁开了眼。
睫羽轻颤,眸中先是一阵茫然昏沉。浑身筋骨如同被拆开重组一般,酸痛刺骨。鞭伤的灼痛、腰腹旧枪伤的隐痛层层叠叠涌上来,让她下意识蹙紧眉头,轻轻喘了口气。
蓝伊一直守在床边,见她睁眼,瞬间红了眼眶,连忙俯身:“骄骄,你醒了?有没有哪里难受?”
秦骄骄嗓音干涩沙哑,虚弱点头。目光缓缓扫过周遭雅致干净的医馆陈设,瞬间认清处境——她活下来了,此刻身在绥安医馆。
她定了定神,压下心口翻涌的情绪,低声道:“我没事,别担心!”
窗外廊下,一直静坐守候的赵崇岳,听见屋内细微动静,身形骤然一僵,立刻起身推门而入。
他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,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狂喜与心疼,一夜积压的思念几乎要破体而出。
可看着她脸上刻意画出的丑陋胎记、尚未消退的苍白脸色、层层缠绕的绷带,所有情绪最终都化作极致隐忍的沉静。
他不敢唐突,不敢戳破,只静静站在不远处,无声看着她。
可这份短暂的安稳,很快被打破。
府外传来一阵娇俏张扬的笑声,银巧巧一身艳丽旗袍,妆容精致,踩着高跟鞋,在丫鬟簇拥下款款而来。
昨夜牛义守特意找到她,假意闲谈挑拨:少帅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丑面女流民,公然顶撞同僚、违抗军令,彻夜守在医馆,怕是有其他心思。
牛义守一番哄骗挑唆,让本就善妒多疑的银巧巧妒火中烧。她认定这突然冒出来的女人,定是勾走了赵崇岳的心神!今日特意赶来医馆打探虚实,更是要当众和赵崇岳扮恩爱,狠狠羞辱、刺激这个“丑八怪女人”。
人未到,声先至。
“崇岳,我听闻你一整夜都在外操劳,不曾回府,我放心不下,特意过来看看你。”
银巧巧扭着腰肢走进屋内,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病床上的秦骄骄身上,眼底掠过轻蔑、嫉妒与审视。
随即她快步走到赵崇岳身侧,极其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,身子亲昵靠过去。抬眼柔柔看着赵崇岳,语气娇柔做作,满是刻意的恩爱缱绻:
“夫君,府中我已经炖好了汤,特意给你送来,你连日操劳,可要好好补补身子。”
她刻意加重“夫君”二字,眼神似有若无瞟向病床,就是要当众宣誓主权,刺激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。
蓝伊脸色瞬间一冷,心头满是厌烦。
唯独病床上的秦骄骄,神色自始至终波澜不惊,面无表情。
哪怕亲眼看着自己爱了数年、寻了许久、奔赴千里而来的人,被别的女子亲昵挽住、声声唤着夫君;
哪怕心口早已被密密麻麻的酸涩、刺痛、委屈席卷,几乎窒息。
她硬生生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,垂着眼,眸光淡漠疏离,仿佛眼前恩爱缠绵的两人,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
她不动、不看、不语、不恼。
眼底无波,面色冷淡,全然一副虚弱流民、不敢窥探主官家事、漠不关心的模样。
这份极致的平静,反倒让刻意找茬的银巧巧一拳打在棉花上,格外憋屈。
她本以为对方要么自卑躲闪,要么眼含嫉妒,要么难堪窘迫。万万没想到,这丑面女子竟全然无动于衷,根本不把她和赵崇岳的亲昵放在眼里!
赵崇岳肢体僵硬,心底满是焦灼与心疼。
他极其不适银巧巧的触碰,那香水味刺鼻得很,他的脑子又开始隐隐作痛。他悄无声息拉开自己和银巧巧的距离,禀住心神,死死克制想要甩开她的冲动。
余光瞥见病床上秦骄骄,苍白淡漠的侧脸。看着她硬生生隐忍所有情绪、装作毫无所谓的模样,他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,又酸又疼。
他太懂她。
她不是不痛,是痛到极致,只能伪装无感。
银巧巧不死心,故意笑着开口,字字带着讥讽:“这位便是昨日被抓的逃难妹妹吧?听闻妹妹一身伤,真是可怜。不过乱世浮沉,女子安分守己地逃难度日便好,可别总想攀附权贵,惹是非上身呀!”
句句指桑骂槐,暗讽秦骄骄刻意勾缠赵崇岳。
秦骄骄依旧垂眸,眼皮都未抬一下,气息微弱,安静养病,全然当做没有听见。
全程无视,极致冷淡。
蓝伊立刻上前挡在床边,淡淡开口解围:“夫人说笑了,我同学重伤初醒,体虚乏力,无力言语,只想静养休息。”
赵崇岳见状,再也忍不下去,脸色骤然沉冷,反手不动声色抽回自己的手臂,语气冰冷疏离:
“府中无事便回府休养,此处是医馆,是养病清净之地,不宜喧闹。”
一句话,直接冷断所有假意恩爱,毫不给银巧巧半分脸面。
银巧巧脸上的娇笑瞬间僵住,难堪、恼怒、嫉妒缠满心头。
她本想气别人,最后难堪失态的,反倒成了自己。
赵崇岳不愿她,再多打扰秦骄骄休养,沉声吩咐:“贺虎,送夫人回府。没有我的命令,不准再让夫人来医馆滋事。”
银巧巧又气又不甘,却碍于赵崇岳冰冷的神色,不敢再闹,只能狠狠瞪了一眼病床方向,满心憋屈地转身离去。
喧闹彻底散去,屋内重归安静。
赵崇岳再无顾忌,目光直直落回秦骄骄身上。
女子依旧面色冷淡,眸色平静,仿佛方才那场刻意的挑衅、刺眼的恩爱,从未发生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——
方才每一句亲昵的夫君,每一次贴身的依偎,都像细针,密密麻麻,扎得她满目疮痍,痛不欲生。
只是乱世前路凶险,身份未稳,她是秦骄骄,是潜伏入局的革命者,是九死一生来寻他的人。
万般情爱,万般酸涩,万般委屈,她都只能藏骨藏心,不露分毫。
银巧巧被强行送走、医馆刚恢复清净不过片刻,院外再度传来整齐凌厉的脚步声。
牛义守言出必行,恪守三日复审的时限,午后便亲自带兵赶至白氏医馆,执意要当场审讯曼姝,彻查她与“书先生”的关联,不肯放过一丝线索。
贺虎、贺龙拦不住军令,只能退让。
屋内气氛瞬间凝滞压抑。
秦骄骄刚苏醒不久,身体虚弱不堪,满身伤口还隐隐作痛。她心思一瞬清明,立刻定好对策。
如今身份半点暴露不得,唯有极致示弱、装疯卖怯,扮作胆小无助、受尽惊吓的普通灾民,才能彻底洗清嫌疑。
赵崇岳端坐屋内侧位,全程陪审。他身姿挺拔,面色沉静无波,目光却寸寸不离病床上的人,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紧张与护佑。
他不插话、不阻拦,只静静坐着,默默替她压阵。但凡牛义守敢刻意苛责用刑,他会第一时间出手拦下。
牛义守搬过椅子落座,神色冷峻,开门见山,语气凌厉逼人:“曼姝,籍贯湖南,逃难入绥安?如实交代,你此番前来,到底投奔何人?为何身上满是刀枪旧伤!”
面对严厉审讯,方才面对银巧巧时冷面淡然的秦骄骄,瞬间换了一副模样。
她本就体虚孱弱,此刻眼眶顷刻通红,泪水毫无预兆滚落脸颊,身子轻轻发抖,一副被官兵气势吓得极致惶恐的模样。
她声音哽咽细碎,带着浓重的哭腔,有问必答,乖巧又怯懦:“是……长官,我是湖南人,家乡洪灾塌了屋子,爹娘都没了,走投无路,只能千里逃难,来绥安投奔唯一的同窗蓝老师……”
“身上伤痕从何而来?绝非普通灾民该有的伤势!”牛义守步步紧逼。
秦骄骄哭得肩膀抽动,泪水糊满脸颊,混着脸上未褪的淡浅血痕,看着格外可怜无助:“是逃难路上……遇过山匪、洪水、流民劫掠。
为了活命四处躲藏,摔过、被抢匪打过、被山石划伤……我一个弱女子,一路逃命,九死一生,才撑到绥安……”
她句句真切,字字委屈,哭得稀里哗啦,恐惧怯弱全然写在眼底,浑身都在微微颤抖,仿佛被连日的追捕、审讯彻底吓破了胆。
蓝伊立在一旁适时垂泪附和,佐证她的身世遭遇,天衣无缝。
牛义守接连追问籍贯、家乡灾情、逃难路线、与蓝伊相识的过往,甚至刻意试探“书、诗文、纸笔、联络之人”等敏感字眼。
可秦骄骄始终应答流畅、逻辑完整,情绪全程是底层灾民该有的惶恐、无助、怯懦,没有半分破绽。
她全程只示弱、只哭诉、只喊冤,没有一丝革命者的沉稳风骨,更无半分可疑之处。
一旁陪审的赵崇岳,静静看着她刻意伪装的脆弱,心口阵阵发闷。
他太清楚,这副胆小惊惶、泪落不止的模样,全是伪装。
真正的她,傲骨铮铮、临危不惧,枪林弹雨里从未掉过一滴泪。如今为了藏住身份、稳住大局,只能委屈自己,演尽卑微怯懦。
半个时辰审讯下来,牛义守层层盘问、百般试探,始终抓不到半点把柄。
所谓“姝”与“书”的谐音牵连,不过是牛二勾荒唐臆想;满身伤痕,也被天灾匪祸的逃难遭遇完美解释。眼前女子,看着柔弱胆小、惊魂未定,除了身世坎坷,再无任何可疑之处。
牛义守满心不甘,耗费半日功夫,一无所获。
他死死盯着哭到浑身发软、倚在床头喘息的秦骄骄,心知再逼问下去,只会落得刻意构陷无辜的口实,连赵崇岳都挑不出错处。
最终,他只能沉下脸色,冷声吩咐身旁亲兵:“此人疑点虽无实证,但来路复杂,不可松懈。你们轮流盯紧白氏医馆,日夜监视,一举一动,尽数上报!”
亲兵立刻应声领命。
牛义守狠狠扫了屋内一眼,看着全程沉默陪审、护势十足的赵崇岳,终是不敢再多逗留,带着一众手下悻悻离去。
喧闹散尽,医馆彻底安静。
秦骄骄紧绷的心神骤然松懈,无力地靠在床头,泪水渐渐止住。方才满眼的惊惶怯弱,尽数褪去,眼底恢复了原本的清冷沉静,只剩一身脱力的疲惫。
一场惊险审讯,她以一场逼真的痛哭示弱,完美瞒过所有人,暂时护住了自己的身份,也稳住了岌岌可危的归蜀计划。
唯独身侧的赵崇岳,看透了她所有的伪装与隐忍,心口酸涩胀痛,久久无法平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