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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5 曼姝

25 曼姝 (第2/2页)

“名字蹊跷得很。这城,不是你想进,就能进的。来人,把她先扣下,带去旁边哨棚,仔细盘问!”
  
  周围笑声戛然而止,几名士兵立刻围上来。
  
  秦骄骄悬着的心瞬间沉到谷底,方才勉强压下去的不安,尽数翻涌上来。千算万算,偏偏栽在一个谐音字上。入城这第一道关口,便已是凶险万分。
  
  秦骄骄眼眶瞬间通红,当场含泪哭喊:“长官!我只是个逃难的弱女子,怎么会跟什么‘书’扯上干系,你们抓错人了!我冤枉,我真的冤枉!何处能说理!”
  
  牛二勾瞥向她的右脸,起初尚有一丝放过的念头。看向左脸后,那块刺目的深色胎记,心底那点恻隐瞬间消散。
  
  心里嘀咕:“丑人多作怪,丑女人留着更没用,不如换大洋!”
  
  他大喊“冤不冤,过堂审完再说!这一路的人一并押走!”
  
  连同其余二十多名受灾流民,秦骄骄被一同押入军营大牢。
  
  夜幕降临,消息才传到少帅府。这一轮全城大搜捕由马镇雄亲自点名,牛义守总办,牛二勾协助。明令赵崇岳不得插手,疑心他心存恻隐,会有意偏袒地下人员。
  
  可当听闻,城门抓进一名化名曼姝的外地女子,赵崇岳心头猛地一沉。一种强烈的直觉席卷上来——这个曼姝,既和悬赏的“书先生”脱不开联系,亦隐隐勾连起多年前,那首“赠”诗的故人。
  
  他不顾禁令,连夜带兵直奔军营监狱。
  
  牛二勾上前拦挡:“少帅,我们正在执行公务,您不能介入!”
  
  赵崇岳怒火中烧,狠狠一脚踹在他身上:“牛二勾,你究竟长没长脑子!密报清清楚楚写明,书先生是男子!一个弱女子你也胡乱抓捕?难道一个女人能策反军务?你当咱们这些爷们儿和你一样是软蛋?!”
  
  “少帅,“书先生”只是听说是男人,也未必就不能是女人!”牛二勾依旧死死挡在通道前。
  
  赵崇岳手一扬,贺虎快步上前,几下便将牛二勾拽开。赵崇岳大步踏进幽暗囚牢,昏黄摇曳的油灯映着梁下悬着的人影。
  
  她的身子就那样软软地悬在绳索之下,只有被吊住的双臂还勉强撑着躯体。暗红的血水浸透布料,顺着手臂、衣摆一滴滴砸落在肮脏的石地上,积起小小的血渍。
  
  长长的睫毛垂落,脸上那层颜料画就的丑陋胎记,混着冷汗血污,斑驳一片,全无一丝生气。
  
  赵崇岳大步上前,狠狠一脚踹开还守在一旁的行刑兵士。他抬手抓住梁上绳结,指尖急得微微发颤,亲手解开那道死死捆缚住她的绳索。
  
  绳索松脱的一瞬,秦骄骄的身体骤然下坠。赵崇岳立刻俯身,伸手将满身血污的人打横抱入怀中。
  
  情急之下手上力道失了分寸,触碰到背上纵横开裂的鞭伤。纵然深陷昏迷,剧烈的刺痛依旧猛地席卷过来,秦骄骄喉头溢出一声短促痛楚的**:“啊!”
  
  那一声微弱的痛呼,像根尖刺狠狠扎进赵崇岳心上。他连忙收住力道,手臂小心翼翼虚拢着,尽量不去碰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,抱着人快步朝外走去。
  
  登上汽车,贺龙驾车,直奔城内白花开设的白氏医馆。贺虎留在军营监狱,阻止牛二勾要上报的任何行径,避免抢救那个外乡女人时候,牛义守带着人前去捣乱。
  
  车中夜色沉沉,他低头望着怀中人。那块刺眼的胎记之下,纵然满脸血污,那股刻在记忆深处的熟悉感,扑面而来,心口阵阵抽痛。
  
  他红了眼眶,摸出帕子给她擦了擦脸上的血渍,那眼眸,曾是多年前,上海咖啡馆的惊鸿一瞥。
  
  秦骄骄,骄骄,曼姝,姝……你到底,还有多少个名字!
  
  汽车在夜里的街道疾驰,车轮碾过路面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车厢里光线昏暗,只有窗外掠过的街灯,间断地扫过车内。
  
  贺龙握着方向盘,时不时抬眼,透过车内后视镜,悄悄往后座望上一眼。
  
  后座,赵崇岳怀抱着昏迷不醒的女子。秦骄骄浑身虚弱无力,满身血污的身子大半倚在他怀里。他一只手臂稳稳托住她的后背,指尖小心翼翼避开那些狰狞开裂的鞭伤,另一只手护着她垂落的头。
  
  眉头紧紧拧起,下颌绷得发硬,往日冷静自持的模样荡然无存,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痛色。
  
  贺龙心中满是费解。
  
  跟随少帅多年,他比旁人都清楚,少帅心中藏着一桩旧疾心结。当年他的白月光在上海,销声匿迹,他从上海回来后,那份伤痛深埋心底。
  
  往后不论遇见何人,少帅永远都是克制疏离,情绪极少外露,仿佛再没有什么人和事,能撼动他分毫。
  
  可眼前这个,不过是一个流落至此、来历不明的外乡女子。受尽拷打,一身伤痕,脸上还有一块难看的胎记。
  
  少帅却为她失态至此。
  
  看着后座男人紧抿的唇,看着他下意识微微收紧手臂,生怕怀中之人再受半分颠簸,贺龙心里疑云重重,百思不得其解。
  
  他不敢多问,也不敢出声打搅,只能收回目光,目视前方,脚下稳稳控住车速,尽量把车子开得平稳,减少颠簸。
  
  车厢内一片沉寂,只余下发动机持续的嗡鸣。赵崇岳垂眸,低头望着怀中人毫无血色的脸,心口一阵阵抽紧,全然没有察觉后视镜里那道充满疑惑的目光。
  
  陷入昏迷的秦骄骄不断被噩梦纠缠,浑身旧伤新伤一齐发作,剧痛阵阵袭来,睡梦中时不时溢出几声微弱痛苦的哼唧。
  
  屋内,白花正凝神为她清理、缝合满身鞭伤;赵崇岳立在医馆房门之外,心绪不宁,静静等候消息。
  
  灯下检视遍体伤痕,白花不由得暗自惊心,低声感慨:“这个女人,究竟经历过什么,莫非真就是他们搜捕的书先生?身上旧的刀痕、枪伤密密麻麻,唯独胸口尚算干净,腰腹还有一处才过去半年左右的崭新枪伤。”
  
  足足两个时辰过去,白花收拾好全部医疗器械,从里间走了出来。
  
  赵崇岳快步迎上前,语气急迫:“她情况如何?”
  
  “性命暂且无忧,伤口都已经处置妥当。只是高热未退,好在伤势没有伤及脏腑,估摸明日清晨便能退烧。”白花顿了顿,又郑重开口,“少帅,有件事我要跟你说。”
  
  “你讲。”
  
  “牛二勾此番,倒也算瞎猫撞上死耗子。此女绝非寻常逃难百姓,一身刀枪伤疤,比你身上的战伤还要多,腰腹那处新枪伤,才落下不过半年。”
  
  赵崇岳神色凝重:“此事,务必替我严守秘密。”
  
  白花点头:“少帅放心,恪守病人隐私,本就是医者本分。”
  
  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黄包车停落的声响。一位戴着眼镜,面目白净斯文的女子匆匆下车,就要径直闯进医馆,守在门口的贺龙立刻上前将她拦了下来。
  
  “站住!今夜医馆不接诊外人!”
  
  女子声音带着哭腔,焦急万分:“长官,求你们让我进去!我是绥安中学的教员,里面的曼姝是我的同窗。
  
  她从湖南逃难前来投奔我,听闻她被抓进军营受刑重伤,被送到这里救治,求求长官通融通融!”
  
  贺龙望着她急得快要落泪的模样,心生恻隐,转头看向屋内。
  
  “让她进来。”屋内传出赵崇岳的声音。
  
  “是,少帅。”
  
  蓝伊快步走入,向着赵崇岳微微颔首,递上自己的身份证件。赵崇岳粗略看过,便把证件交还于她。
  
  “蓝姑娘,你的同学暂无性命之忧,明日大概便可苏醒,不必太过忧心。”
  
  蓝伊深深鞠下一躬,眼眶泛红:“多谢长官。我能否进去看她一眼?动静一定放轻。”
  
  “去吧,切莫高声喧哗。”
  
  蓝伊放轻脚步走进内室。病床上的秦骄骄面色惨白如纸,周身层层纱布缠绕,浑身伤痕累累。
  
  望着奄奄一息的挚友,大颗泪水无声滑落。她俯在床边,压着极低的声音,又心疼又气恼:“傻姑娘,明明叫你暂缓前来,你偏偏不听。你何苦这般拿自己性命相搏?他就那样值得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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