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8 议事风云
08 议事风云 (第2/2页)他只能死死压下满心怨毒,低头拱手,勉强恭声应道:“属下谨记少帅教诲。”
而赵崇岳收回目光,神色恢复淡然,心底愈发清明。
他深知,牛义守这般阴柔伪善、心胸狭隘之徒,今日当众受辱,必定怀恨在心,暗中必然滋生祸端、伺机报复。
栽赃、构陷、暗算,来日定然不会缺席。
但他无惧亦无避。
乱世立足,恩威并施,该立威时绝不手软。今日敲山震虎,既是警戒牛义守,也是震慑满堂心怀鬼胎之人。
议事堂诸事落幕,文武百官各自躬身退去,脚步声渐渐消散在长廊之外。偌大厅堂顷刻空旷肃穆,唯独马镇雄抬手示意,单独留下了赵崇岳。
厅内只剩义父、义子二人。
马镇雄端坐正首主位,姿态威严沉敛。赵崇岳依礼侧身落座,腰背挺直,神色恭谨端正。
静默片刻,马镇雄拿起案上老旧旱烟杆,塞入烟丝,打火点燃。火星明灭,烟气缓缓腾起。他猛吸一口,烟雾绵长吐出,语气沉缓,带着几分压着的怒意。
“少帅,今日堂上,你与牛义守针尖对麦芒,可算过瘾?”
话音不高,却带着无形威压。
赵崇岳心头一凛,当即起身垂首,态度诚恳:“卑职行事鲁莽,失了分寸,还望大帅责罚。”
“责罚?”
马镇雄手指重重磕了磕烟锅,清脆一响,怒火骤然翻起,眉眼凌厉逼人。
“好你个赵崇岳,翅膀硬了,长本事了!立了几场战功,练出一支精兵,便敢目中无人、当众折辱军中同僚?你当堂直言他耽于女色、妻妾满堂无所出、寸土之功未立!你那是直言进谏?还是当众挑弄是非、搅动三军嫌隙,刻意让文武离心?”
一番诘问字字沉重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赵崇岳低头垂眸,沉声辩解:“大帅,卑职绝无挑拨离间、制造不和的意思。只是看不惯他身居军职、不思军务,整日沉溺私情,还妄议上峰私事,故而出言警戒,实属无心之失。”
“无心之失?”马镇雄抬眼紧盯他,目光锐利如刀,“你句句戳人痛处、揭人私短,当众打脸军中参谋长!你这是无心?你是在暗讽我识人不明、提拔非人,纵容部下好逸好色!那照你的意思,我这个做主帅的,在你心里,也是这般识人不清、昏聩纵容之辈?”
这句话极重,瞬间堵死了赵崇岳所有辩解余地。
赵崇岳彻底缄口,垂首不言,不辩驳、不喊冤,静静领受训斥。
看着他沉默隐忍、知错却不服软的模样,马镇雄胸中怒火渐渐压下。他长长吐出一口烟雾,语气缓缓缓和,褪去厉色,多了几分长辈的无奈与期许。
“崇岳,你太年轻,棱角太锐。牛义守心思活络、会做人、懂周全,他劝你成婚立家,绝非坏事,是真心为你、为整个绥安大局考量。你功业已成,位高权重,成家立室,方能定心稳势,堵住悠悠众口。”
赵崇岳抬眸,神色恳切:“义父,如今西南局势未定,各方军阀虎视眈眈,暗流四起。西南三师刚刚整编成型,军心初稳、根基尚浅,正是整军备战、稳固边防的紧要关头。卑职当真无心顾及儿女私情、婚嫁私事。”
马镇雄看着眼前少年沉稳坚毅的模样,不由得轻轻叹息,眼底生出几分唏嘘:
“你的性子、骨气、执拗,和你生父简直一模一样。可你别忘了,你父亲当年纵横边疆、杀伐四方,之所以能稳立不倒、百战不败,正是因为有你母亲那样的贤内助。她聪慧通透、沉稳有度,替你父亲稳住后院、打理大局,边疆诸将、各方势力,无人不敬佩其胸襟智谋。”
他缓缓道出深意:“乱世争雄,得一把利刃可战沙场,得一位良人,方可稳一生基业。”
此话入耳,字字落心。
赵崇岳素来冷静沉稳、心如磐石,极少动容。可听见义父提起自己的父母,想起当年父母相守共济、镇守边疆的旧事,想起母亲的贤德大义,心底瞬间泛起一阵温热动容。
他神色郑重,躬身诚恳道:“义父教诲,儿子谨记在心。儿子感念义父悉心栽培、倾力提携。待我彻底肃清乱局、安定整个西南地界,稳固基业、再无外患内忧,必定听从义父安排,寻一位如母亲一般贤良通透的良人,安稳成家,不负期许。”
马镇雄闻言,神色稍慰,疲惫地摆了摆手:“罢了,你心性坚定、自有分寸。我今日话说得多了,也累了,你退下吧。”
“是,大帅。”
赵崇岳标准敬上一记利落军礼,身姿挺拔端正,转身稳步退出议事大堂。
长廊清冷,风声掠过檐角。
他表面恭谨顺从,心底却愈发清明:今日一番训斥,看似责罚,实则是义父教他藏锋守拙、隐忍处世、平衡人心。
可同时他也清楚——今日当众折辱牛义守,这梁子,算是彻底结死了。
暗处的风波,已然不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