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0章 七成
第290章 七成 (第1/2页)顾府书房。
顾明渊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松江那边已经见到了许茂成。
此人在当地做了十多年布匹生意,三个月前进京一事,家中妻儿和铺中伙计都知道。
回来以后生活如常,没有突然添置田宅,也没有查到什么来历不明的大笔银钱。
至于那本送进都察院的账册,许茂成仍旧坚持原来的说法,两年前清理旧账时偶然所得,此后一直压在铺中库房,直到前些日子整理旧物时重新翻出,才发现其中几笔银钱与隆庆十三年南直乡试的时间恰好对得上。
派去的人没有惊动松江府衙,只暗中问了几个与许茂成相识多年的商人,又找到了曾经替他整理库房的旧伙计,至少能够确认那批旧账的确早就在许家铺子里。
京城这边同样没有新的进展,那名在许茂成送账前一日出现于客栈的陌生男子,出了两条街以后便彻底断了踪迹。
附近车马行、脚店和商铺都问过,没有一个人能说清楚他的身份。
至于许茂成为何原本说还要在京城住五六日,送完账册以后却很快离京,他给出的解释也很简单。
事情办完了,京城住店又贵,自然没有留下的必要。
每一件事情都能说得过去,这样一来,这条线暂时没有办法继续往下查了。
顾明渊将密信折好,重新放回桌上,随后又拿起文选司这几日整理出来的另一份册子。
上面记录的,是近几日陆续上奏要求扩大南直旧案查办范围的官员。
有人要求将当年十八名同考官全部重新核验,有人主张继续追查几家江南书院与考官之间的师承、荐举往来,还有人已经提出,既然南直科场可能积弊多年,不妨把前后几科乡试一并查一遍。
这些人的籍贯、出身和过去立场都不完全相同。
可奏疏里的方向,却越来越相似。
最开始只是账册上的几笔银钱,随后是考官和士子,如今已经渐渐变成书院、师承与荐举。
再往前一步,查的便不只是隆庆十三年那一场乡试了。
顾明渊看了许久,最终将册子合上。
第二日上午,奉天殿常朝,郑元澄再次奏报南直乡试旧案。
近十日追查下来,萧景文那笔银钱虽然经过商号转手,却依旧没有证据证明最终进入哪位考官手中。
此前被反复提起的那块田契,取得时间又在乡试之后,同样无法证明与舞弊有关。
郑元澄并没有遮掩结果,如实奏道:“臣目前尚无实证证明萧景文以银钱买通考官。接下来都察院仍会继续追查银钱来路,并重新核验当年考卷及相关随员口供。”
他刚刚退回班中,都察院一名监察御史便走了出来。
“陛下,臣以为仅查银钱恐怕不足。如今已经查明当年多名同考官与江南几家书院有所往来,若其中真有人借师承、荐举之便暗中串联,本就未必会留下银钱证据。”
梁敬衡闻言看向那名御史:“你说江南书院可能借师承串联,可有实证?”
那名御史迟疑片刻,躬身答道:“回阁老,目前尚无直接实证,只是现有关系已经……”
梁敬衡没有让他说完,语气严厉道:“既然没有实证,便先查实证,都察院可以查书院,也可以查师承,但查的是这些关系背后有没有科场舞弊,不是因为某个人出自哪家书院,便先把他当成嫌犯。”
监察御史只能躬身退下。
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,六科班中很快又有一名给事中出列。
“陛下,臣以为周御史所虑并非全无道理,臣昨日重新核过本次恩科三百名进士的籍贯,其中南直、浙江、江西、湖广等南方诸省,合计已经接近七成,甚至一甲三人,也尽出南方!”
“七成?”
殿中顿时响起了一阵极轻的骚动,不少官员显然也是第一次听见这个数字。
尤其听到“一甲三人尽出南方”时,殿中不少人的目光都下意识落到了顾明渊身上。
顾明渊察觉到那些目光,神色没有多少变化,只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那名给事中继续道:“南方文风鼎盛,士子中第多些本不足为奇,臣也并非认为南方士子不该中第。可此次南直科场案恰恰又牵涉多家江南书院,而这些书院之间门生、师承、荐举交错。若长此以往,翰林、科道乃至六部新进官员皆多出南方,再加上同乡、师承、书院之间彼此联结,纵然今日无人结党,数年以后也难保不会渐成声势。”
殿中的气氛第一次真正发生了变化。
南直乡试舞弊是一桩案子。
本届恩科三百名中第士子里近七成来自南方,则是另一回事。
可当两件事情被放到一起以后,原本只围绕几名考官、几笔银钱的旧案,便突然多出了一层完全不同的意味。
范承礼率先皱眉道:“南方士子中第多,是他们文章考得好,还是因为书院舞弊,本就是两回事。若仅凭一个七成之数便往科场案上靠,今年所有南方中第士子岂不是都要先自证清白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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