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8章 殿试
第248章 殿试 (第2/2页)皇帝问的从来不只是如何限制边镇。
而是如何让边镇既能任事,又不至于失控。
顾长安重新提笔,这一次,草稿上的文字明显缓了下来。
边将久任有其必要,临敌决断也不可尽废。
真正不该随着主帅权势一同固化的,是属吏、财权、商路与军中恩赏。
属官不能尽成一家故旧,粮饷不能变成地方私账,商路不能成为边镇独享之利,军中功赏,更不能只知主帅而不知朝廷。
边臣可以有威,但这份威最终必须出自天子。
如此,边将才能令行禁止,又不至于让一镇兵马渐渐只知其帅,不知朝廷。
近午时,殿外传来脚步声。
光禄寺供给官奉命送来茶汤与宫饼,内侍依次放到诸贡士案旁。
顾长安也终于搁下笔,活动了一下已经发酸的手腕,拿起宫饼慢慢吃了几口。
殿试比会试舒服得多,不用蜷缩在狭窄号舍,更不用自己生炉烧水。
可坐在奉天殿里,每落一个字,却仿佛都比贡院里更重几分。
不远处,吴夔拿起宫饼匆匆咬了一口,险些噎住,只得赶紧端起茶汤压下去。
旁边监试官目光扫来,吴夔立刻坐直身体,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这一点小动静很快便重新淹没在满殿笔声里。
顾长安吃完东西,并没有立刻誊卷。
他重新坐回案前,又把几页草稿从头看了一遍。
兵、财、商、吏,看似是四件事,说到底却还是一件事。
朝廷要让边镇能够办事,却不能让一座边镇逐渐变成即便离开朝廷,也能自行运转的小朝廷。
若一镇安危,只系于一位藩王忠与不忠,那么即便今日燕王忠,来日换了另外一个人,又该如何?
这个念头只在顾长安心里停了一瞬,却没有落到纸上。
有些东西,正如父亲所说,不必全部写出来。
真正应该落到御前的,是如何让国家经制不必仰赖某一个人的忠诚。
顾长安提笔,在草稿最后写下:
“臣以为,治边之道,不在削一人之权,而在立一国之制;不在防一时之患,而在定经久之法。使将有所专而不得自私,使财有所用而不得自隐,使商有所通而不得自利,使吏有所任而不得自附。如此,则边臣得任事之实,朝廷存总制之权。”
写完以后,他又看了许久。
最终删去了两句意思相近的文字,又将一处过于锋利的措辞换掉。
直到整篇策论前后贯通,再无明显滞涩,他才将草稿整齐放到一旁。
随后,取过正式策卷。
接下来,才是真正不能出错的时候。
顾长安重新蘸墨,一笔一画落下。
“臣闻天下之患……”
这一次,他写得比草稿时慢得多。
正式策卷不比草纸,每写一句,他都会先在心中过上一遍,确认无误之后才真正落笔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殿中的笔声渐渐从最初的杂乱,变得越来越稀疏。
有人已经开始誊卷,有人还在修改草稿,也有人额角见汗,显然已经意识到时间开始不够用了。
顾长安始终没有抬头,从开篇,到兵权,再到财赋、互市、属吏,一段接着一段。
等他写到最后时,窗外的日光已经明显偏斜。
最后收束也终于落到正式策卷之上。
“边强而不疑,臣重而不专,远方虽有万里之隔,而天下之兵财吏政,终归于朝廷一制之中。此臣所谓边圉有备、国用不困、藩屏得任、纪纲不移也。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,顾长安将笔轻轻搁下。
再次确认没有错字、漏字,也无避讳失格之处,这才重新坐直身体。
不久之后,殿侧钟声响起,礼部提调官随即高声提醒停笔。
受卷官依次上前收卷,核验卷册,再交掌卷官清点收掌。
轮到顾长安时,他双手将策卷递了出去。
对方只是按例查验,并没有翻看文章内容。
片刻之后,那份策卷便与其他卷子一同被送走。
顾长安看了一眼,心里反倒彻底静了下来。
该写的,他已经写完了。
至于最后能落在什么位置,只能等御前裁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