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3章 拜座师
第243章 拜座师 (第1/2页)顾长安收回目光,与周崇礼、方明远等人一同进了秦府。
秦府没有想象中的奢华。
前院布置得很简朴,廊下几盆兰草,厅中挂着几幅字。
今日新贡士登门拜谒,府中自然忙碌,却没有半点喧闹。
门房一路引着众人入内,到了正厅外,便有人接过门生帖,低声进去通传。
秦文谦坐在正厅之中,程守正也在一旁。
二人一个为正主考,一个为副主考,受今科门生拜礼,本是惯例。
可当顾长安进来时,秦文谦的目光还是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瞬。
这个名字,他昨日拆号时已经看过。
会元卷拆开之前,秦文谦只知道那份卷子写得极稳,也极有分量。
第一场经义上乘,第二场中正,但真正压住诸卷的,还是第三场那篇“国用与民力”。
那篇文章不只是谈钱粮,也不只是谈开源节流,而是敢先问朝廷的钱究竟流向了何处,又能在锋芒之后立刻收束于缓急次序,不让文章滑向空疏激烈。
秦文谦看过数遍,程守正也看过数遍,最后都觉得那份卷子该列最前。
可拆号之后,看见“江西吉安府永宁县顾长安”几个字时,秦文谦还是沉默了许久。
顾明渊的儿子。
顾相之子。
偏偏是顾相之子。
若换了旁人,秦文谦也许只会欣慰今科得了好文章。
可这个名字一出来,欣慰之外,便难免多了几分复杂。
顾明渊在朝中声势太重,顾长安又是连中四元入京,今科会元落在他身上,外头一定会有人议论。
可卷子是弥封送来的,名次是几位考官一轮一轮议出来的。
文章就在案上,谁也抹不掉。
秦文谦今日再看顾长安,心里的复杂依旧没有完全散去。
只是当顾长安执弟子礼上前,郑重拜下时,他还是抬了抬手,示意不必过分拘谨。
“门生顾长安,拜见座师。”
周崇礼、方明远、沈文修等人也依次行礼。
秦文谦受了礼,目光重新落到顾长安身上。
“你那份卷子,写得确实很好。”
厅中安静下来。
众人都知道,他说的是会元卷。
秦文谦停了片刻,才继续道:“会试弥封阅卷,取的是文章。可名次一出,世人看的便不只是文章。你是会元,也是顾明渊之子,往后夸你的人会多,疑你的人也不会少。”
顾长安静静听着。
“旁人的议论,老夫拦不住,你也拦不住。今日你既拜在老夫门下,老夫只提醒一句,日后能不能站稳,不在旁人怎么说,而在你自己怎么做。”
顾长安抬手一礼:“学生谨记。”
这话不轻,却也不重。
它不像训斥,更像是一位座师对今科会元的提醒。
厅中几名贡士听了,反倒都觉得秦文谦这几句说得正当。
程守正在旁边笑了一声。
“秦大人这话向来稳妥,不过我倒觉得,顾长安未必不知道这些。”
顾长安抬眼看去。
程守正看着他,眼底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。
“听闻你在江西读书时,师从裴敬之?”
顾长安心里微微一动,恭敬答道:“正是。”
程守正笑了笑:“两年前听闻你随他去了江西时,京中大多数人都觉得他是迫于无奈。”
秦文谦也侧目看了他一眼。
程守正像是并不避讳,只淡淡笑道:“裴敬之那个人,嘴硬,脾气也硬,教起学生来更硬。能在他手底下读出名堂,旁的不说,心性总不会太飘。”
顾长安没想到程守正会在这里提起裴敬之。
裴敬之未辞官前就为朝中清流领袖,后来辞官还乡,京城里提起他的人已经少了许多。
顾长安原本以为,到了秦府拜座师,最多只会谈文章,却没想到程守正竟会先提裴敬之。
程守正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外,神色稍缓。
“我与敬之早年同在都察院任过事,也算旧交。后来他辞官还乡,来往便少了些。昨日拆号之后,我看见你的籍贯和名字,便想起他来。”
他说到这里,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:“若他知道你中了会元,想来会很高兴。”
顾长安心里像是被轻轻碰了一下,连忙重行礼道:“学生昨日已经写信给老师报喜。”
程守正听见“老师”二字,眼中笑意更深了些。
“的确该写,那老家伙嘴上未必夸你,心里怕是要把那封信看上几遍。”
这话一出,厅中气氛顿时松了不少。
周崇礼、方明远几人都忍不住露出笑意。
秦文谦也没有阻止,只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清茶。
程守正又看向顾长安。
“你那篇‘国用与民力’,写得很好,好到让人想把它放在最前。但也很险,险在分寸稍偏一分,便容易让人觉得你只会逞锋芒。”
顾长安心里微动:“学生受教。”
程守正摆了摆手:“不是让你把锋芒都磨没了。年轻人若一点锋芒都没有,文章也写不出气象。只是会试时,你藏在卷子后头说话,而殿试却是在御前,到时候陛下若问你国用与民力,你总要想得更周全些。”
顾长安沉默片刻。
这句话,父亲昨日也提过,只是说法不同。
会试只是文章,殿试在御前,看的不只是文章,还有人。
顾长安想了想,拱手道:“学生以为,御前陈对,不能只求一时锋芒。国用不足,自然要问其源流,可若只知问弊,不知安民,便是空谈;若只知安民,不问弊端,便是姑息。学生文章里写得未必周全,殿试之前,还当再细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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