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 波澜未起
第106章 波澜未起 (第2/2页)“姻亲之名,却未必还有退路!”
房间再次安静下来。
裴元修终于彻底明白了父亲的意思。
不是顾长安不好。
恰恰相反,是因为顾长安太好。
好到未来注定不会只是一个普通人。
而裴家,也未必能够承受那样的未来。
良久之后,他轻轻叹了口气道:“倒是儿子想得浅了。”
裴敬之却摆了摆手:“倒也未必。”
老人目光微微有些复杂。
“若只论孩子本身,老夫确实很喜欢长安。”
“只是有些事情,不是喜欢便够了。”
说完之后,他重新拿起书卷。
“此事到此为止吧。”
裴元修点了点头,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。
窗外蝉鸣阵阵。
而在裴府另一处小院里,裴知意正坐在窗边作画。
墨迹未干,一阵风忽然吹进来,将案上的纸页掀起一角。
她伸手压住纸张,抬头望向院外,几只燕子正从檐下掠过。
她并不知道,自己的名字刚刚出现在祖父的书房里。
更不知道,那场尚未开始的谈话,已经悄然结束。
有些念头刚刚生出,便已经被按了下去。
......
相比初入县学时的新鲜,如今的顾长安已经渐渐熟悉了这里的节奏。
县学与族学最大的不同,并不在于规模,而在于氛围。
这里没有人天天盯着你读书,也没有先生时时刻刻督促课业。
秀才们来来往往,各有各的事情。
有人埋头苦读,有人高谈阔论,有人钻研经义。
甚至还有人在树下摆着棋盘对弈。
当然也不乏跟周崇礼一样,选择游学的。
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时,顾长安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。
待了几天后才明白,对于已经入泮的生员而言,读书本就是自己的事情。
若还需要旁人拿着戒尺追着学,那也不必参加乡试了。
刚走进学舍,赵文谦便朝他招了招手。
“顾兄。”
顾长安笑着走过去。
“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?”
赵文谦苦笑道:“昨日被训导抽查经义,答得不好,只能早点过来补补功课。”
顾长安闻言不由失笑。
就在这时,一道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。
“知道补功课,说明还有救。”
两人同时回头,只见一名中年文士正负手站在门口。
此人约莫四十余岁,面容清癯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。
正是县学训导沈怀安。
赵文谦与顾长安同时站起身来:“学生见过先生。”
沈怀安摆了摆手,目光在学舍内扫了一圈。
最后落在角落里两个正在争论文章的秀才身上。
那两人显然争得面红耳赤,谁也不服谁。
沈怀安看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。
“文章写得再好,若连人话都不会说,将来考上进士,也是祸害。”
学舍里瞬间安静下来,那两个秀才更是满脸通红。
顾长安看得有些想笑。
他发现这位沈训导和裴敬之完全是两种风格。
裴敬之讲道理,沈怀安则更喜欢直接骂人。
偏偏还骂得让人无从反驳。
就在这时,顾长安的目光忽然落到不远处的一张书案上。
那里坐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四十多岁的中年秀才。
头发已经有些花白,桌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。
即便此刻学舍喧闹,他依旧低头默默背书,仿佛周围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顾长安有些好奇,低声道:“那位是?”
赵文谦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,神情忽然沉默下来。
“那是陈师兄,已经参加六次乡试了。”
顾长安微微一怔。
六次。
按三年一次计算,便是十八年。
赵文谦轻声道:“他二十岁中的秀才,如今快四十了。”
顾长安一愣,他以为此人已过不惑,没想到才三十多岁。
赵文谦望着那道身影,缓缓开口。
“以前我总觉得中了秀才便算踏入士林。”
“后来来了县学才知道,秀才其实什么都不是。”
学舍外,夏日的蝉鸣此起彼伏。
顾长安静静望着那位仍在低头背书的中年秀才。
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乡试二字背后的重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