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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0章 真相的“一半”

第150章 真相的“一半” (第1/2页)

独眼老头这句话,像一颗炮仗丢进了死水潭里,炸得林灼华脑瓜子嗡嗡的。
  
  她张了张嘴,半天没合上。铁索桥在脚底下晃晃悠悠,底下是无底深渊,风声从桥下灌上来,呜呜的,像谁在哭。
  
  “你说啥?”林灼华把灼华棍往地上一杵,棍尾磕在铁索桥的木板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“你再说一遍?俺师父偷了魔君的……灼华心?”
  
  独眼老头坐在桥头那块磨得锃亮的石头上,油灯搁在脚边,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,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。他不紧不慢地掏了掏耳朵,像是嫌林灼华嗓门太大震着他了。
  
  “小丫头片子,年纪不大,耳朵倒背。”他慢悠悠地说,“我说的是——你师父当年偷了九幽魔君一件宝物,那宝物叫‘灼华心’,就是你手里那根棍子的核心。听清楚了?”
  
  林灼华低头看着手里的灼华棍。这根棍子跟了她这么久,从渔村后山捡到它那天起,她就觉得这棍子不对劲——夜里发烫,梦里有个疯癫老头喊她徒弟,打起架来比菜刀还顺手。后来眉引老头从棍子里冒出来,说了什么上古神器、引眉血脉,她信了,也认了。可现在有人告诉她——这根棍子的核心,是她师父从九幽魔君那儿偷来的?
  
  她攥着棍子的手紧了紧,指节发白。
  
  “那俺师父偷它干啥?”她问。
  
  独眼老头没接话,反而低头去拨弄那盏油灯。灯芯烧得结了花,他用指甲掐了掐,火苗窜了窜,又蔫下去。他像是没听见林灼华的问题,又像是故意吊她胃口。
  
  沈玉郎站在林灼华身后,天眼通一直没关,他能看见独眼老头头顶那团灰黑死气像墨汁一样浓稠——这老头身上死气缠绕,却还能坐着说话、拨灯、跟她打哑谜,说明他要么是死人,要么是半死之人。他扯了扯林灼华的袖子,压低声音说:“小心有诈。”
  
  林灼华没理他,往前迈了一步:“俺问你,俺师父偷那玩意儿干啥?”
  
  独眼老头这才抬起头,那只好眼盯着林灼华,浑浊的瞳仁里映着油灯的火光。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,长到铁索桥又晃了两晃,长到桥底下那呜呜的风声像是替他把话说了半截。
  
  “为了救你。”他说。
  
  林灼华愣了。
  
  “你小时候中了寒毒,只有灼华心能续命。”独眼老头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儿个天儿不错,“你师父为了救你,才去偷了魔君的宝物。他没告诉你吧?”
  
  林灼华没说话。
  
  她脑子里乱成一锅粥。寒毒?她小时候中过寒毒?她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。她只记得自己是在渔村长大的,跟着村里的婆子们赶海、捡贝壳、晒鱼干,日子过得糙但也算结实。她从来没生过大病,连风寒都少有,更别说啥寒毒了。可独眼老头的语气不像在编瞎话,而且他也没必要编瞎话——他一个守在这无底深渊桥头的老怪物,跟她无冤无仇,犯不着编这么个故事来骗她。
  
 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灼华棍。这根棍子跟了她这么久,她从来没想过它的“心”是从哪儿来的。眉引老头——那个疯疯癫癫的器灵,整天就知道喊她练功、骂她偷懒、说什么“挨最毒的打”,他从来没提过这事儿。一个字都没提过。
  
 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。
  
  “那俺师父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声音有点哑,“他是为了救俺,才偷的?”
  
  独眼老头点了点头。
  
  “那为啥没人告诉俺?”林灼华的声音拔高了一截,“眉引老头为啥不说?他要是说了,俺还能不念他的好?”
  
  独眼老头嗤笑一声:“你师父那人,你还不知道?他要是那种做了好事就到处嚷嚷的人,当初也不会一个人扛着骂名把你养大了。”
  
  林灼华没接话。她心里翻江倒海的,说不出是啥滋味。她想起眉引老头平时那副疯癫样,整天嘴里没个正形,喊她“傻徒弟”“臭丫头”,可每次她真遇上事,他又比谁都上心。她想起他在九幽秘境里现身时说的那些话,想起他教她练灼华诀时那股子认真劲儿——她一直以为他就是个疯老头,可现在她忽然觉得,那老头藏的事比她想象的多得多。
  
  她蹲下来,把灼华棍横在膝盖上,用拇指摩挲着棍身上那些被磨得光滑的纹路。这根棍子跟了她这么长时间,她从来没觉得它重过,可现在她忽然觉得手里沉甸甸的——这棍子的“心”,是她师父偷来的。为了救她的命。
  
  她眼眶有点发红。
  
  她赶紧低下头,假装在擦棍子上的灰。她这人最受不了这种场面——她宁愿别人跟她打一架,也不愿意别人跟她说“我为你做了啥啥啥”。她怕自己绷不住。
  
  沈玉郎站在她身后,天眼通看得清楚——林灼华头顶那团气运本来带着点灰蒙蒙的暗色,那是她心里藏着事的表现;可现在那团灰色正在散开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色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又觉得这时候说啥都多余。
  
  他只好清了清嗓子,冲独眼老头问:“前辈——你说那寒毒,是谁下的?”
  
  他这话问得随意,但林灼华蹲着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。
  
  独眼老头又去拨那盏油灯。这回火苗没再蔫,反而窜高了一截,把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照得清清楚楚。他像是没听见沈玉郎的问题,又像是故意在挑时间。
  
  林灼华抬起头,盯着他:“你听见没有?他问你话呢——那寒毒,谁下的?”
  
  独眼老头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,那只独眼在火光里显得格外亮,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他咧开嘴,露出几颗黄牙,笑得有点瘆人。
  
  “你师父没告诉你,”他说,“那寒毒,本就是魔君下的。”
  
 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,直接捅进林灼华心口。
  
  她愣住了。
  
  沈玉郎也愣住了。他天眼通一直开着,能看到独眼老头说这话时,头顶那团死气猛地翻涌了一下——像是这话憋在他心里太久,吐出来的时候连带着什么情绪一起涌了出来。
  
  林灼华手里的灼华棍“啪”地掉在铁索桥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她没去捡,就那么蹲着,盯着独眼老头的脸,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这句话是假的。
  
  “你说啥?”她的声音有点发飘,“魔君下的?魔君为啥给俺下寒毒?俺那时候才多大?”
  
  独眼老头不接话。他就那么坐在石头上,油灯的火苗在他脸上跳动,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。林灼华盯着他看了很久,久到铁索桥又晃了两晃,久到桥底下的风声像是替她把话说了半截。
  
  她终于回过神来,弯腰捡起灼华棍,攥在手心里,指节捏得发白。
  
  “你咋知道这些的?”她问。
  
  独眼老头沉默了半天,最后咧开嘴,笑了笑:“我在这桥头守了二十年——你师父闯关的时候,跟我说的。”
  
  林灼华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。她师父来过这层,闯过关,还跟这个独眼老头说了这些事。她心里有无数个问题想问,可那些问题堵在嗓子眼里,一句都问不出来。
  
  她只能攥紧手里的灼华棍,感受着棍身传来的温度——这根棍子里的“心”,是她师父偷来的。为了救她的命。而她连自己中过寒毒都不知道。
  
  铁索桥忽然晃了一下。
  
  林灼华没在意,以为是风吹的。可紧接着,桥身又晃了一下——比刚才那下重得多。她低头一看,脚下的木板正在裂开,一条细缝从她脚下蔓延开去,像蜘蛛网一样朝四面八方扩散。
  
  “咋回事?!”她喊了一声,还没来得及站起来,铁索桥猛地一沉——整座桥从中间裂开,木板噼里啪啦地往下掉,铁索绷断的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  
  林灼华脚下一空,整个人往下坠。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铁索,可铁索已经断了,她抓了个空——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掉下去的时候,一只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,是沈玉郎。他趴在一块还没完全断裂的木板上,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她的手腕,脸憋得通红:“抓住!”
  
  林灼华被他拽着,悬在半空中,底下是无底深渊。她抬头看向桥头——独眼老头还坐在那块石头上,油灯还亮着,火苗在风里乱晃,照着他那张皱纹纵横的脸。
  
  他正咧着嘴笑。
  
  林灼华心里咯噔一下——这老头是故意的?他故意说那些话,故意拖时间,故意等她心神不稳的时候……
  
  独眼老头慢悠悠地站起身,油灯提在手里,火光照得他半边脸亮堂堂的。他低头看着悬在半空的林灼华,笑着开口:“你选吧——”
  
  他顿了顿,像是在享受这一刻。
  
  “救棍子,还是救你朋友?”
  
  林灼华悬在半空中,手腕被沈玉郎攥得生疼。她仰头看着独眼老头那张满是皱纹的笑脸,牙根咬得咯吱响。
  
  “你说啥?”她嗓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,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。
  
  独眼老头也不急,慢悠悠地提着油灯,火苗在风里晃了晃,照亮铁索桥断裂处那根绷得笔直的铁链——铁链的另一端,连着阿绿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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