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 镜娘的“心结”
第148章 镜娘的“心结” (第2/2页)林灼华捏着那块碎镜片,镜面微凉,贴着手心却透出一股温热。她忽然觉得这镜子沉甸甸的——沉的不只是镜子本身,是那份晚了三百年的托付。
“俺收下了。”她把镜片小心地收进怀里,贴在内衫的口袋里,“往后俺走哪儿都带着,看人先照一照——要是遇上王八蛋,俺一准绕道走。”
镜娘被她逗笑了,笑着笑着,眼眶又红了。她站起身,衣袖轻轻拂过地面,满地碎镜片应声而亮,像千万颗星星在脚底铺开。她抬手一指,那些碎镜片便纷纷飞起,在半空中交错拼合,架出一条亮闪闪的通道来。
“顺着这条路走,能通到第三层入口。”镜娘说,“往前走吧,后面的关还多着呢。”
林灼华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冲她咧嘴一笑:“那俺走了——镜姨,你往后也甭老困在这迷宫里了。出去晒晒太阳,看看花,再不济去俺们渔村坐坐。俺让茶婆给你沏壶茉莉花茶,可香了。”
镜娘愣了愣,半晌才轻声说:“好。等我想出去了,就去找你喝茶。”
林灼华点点头,转身踏上那片碎镜片铺成的路。沈玉郎跟在她身后,路过镜娘身边时,微微欠了欠身:“前辈保重。”
阿绿也颠颠地跑过去,又忽然停住,回头冲镜娘喊了一句:“俺姑奶奶说话算话!俺们村那茉莉花茶可香了!你可得来啊!”
镜娘站在满地流光里,看着那三人越走越远,身影渐渐没入通道尽头的光晕中。她站在原地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三百年了,那双手干干净净的,什么也没握住过。
可方才那个丫头把茶婆的话塞进她手里时,她忽然觉得,这双手好像也没那么空了。
“你娘当年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。”她又念叨了一遍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那时候我没听进去。这一回……”她抬起头,看着通道尽头已经消失的背影,“这一回,我且去尝尝那茉莉花茶。”
通道尽头,林灼华一脚踩上实地,面前又是一扇门。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逐渐消散的镜光之路,摸了摸怀里那块碎镜片,镜面贴着她的心口,微微发烫。
“走吧。”沈玉郎站在她身侧,轻声说,“前面的路还长。”
林灼华收回目光,咧嘴一笑:“走!下头还有十六层呢,俺倒要看看,还有啥人等着俺唠嗑呢!”
镜娘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镜光通道的尽头,久久没有动弹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三百年了,那双手干干净净的,什么也没握住过。
可方才那个丫头把茶婆的话塞进她手里时,她忽然觉得,这双手好像也没那么空了。
“你娘当年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。”她又念叨了一遍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那时候我没听进去。这一回……”她抬起头,看着通道尽头已经消失的背影,“这一回,我且去尝尝那茉莉花茶。”
通道尽头,林灼华一脚踩上实地,面前又是一扇门。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逐渐消散的镜光之路,摸了摸怀里那块碎镜片,镜面贴着她的心口,微微发烫。
“走吧。”沈玉郎站在她身侧,轻声说,“前面的路还长。”
林灼华收回目光,咧嘴一笑:“走!下头还有十六层呢,俺倒要看看,还有啥人等着俺唠嗑呢!”
第三层的门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,门上没有锁,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,像是用指甲硬生生刻上去的:“此门无钥,以力破之。”
“以力破之?”林灼华上下打量那扇铁门,伸手推了推,纹丝不动。她撸起袖子,双手按在门上,深吸一口气,使劲一推——铁门纹丝不动,倒是她自己的脸憋得通红。
“姑奶奶,要不俺来?”阿绿凑过来,伸出他那双绿毛大手,也学着林灼华的样子使劲一推——铁门依然纹丝不动,连个缝都没开。
沈玉郎绕着门走了一圈,蹲下看了看门缝,又站起来敲了敲铁门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他皱着眉说:“这门的厚度不对,里头像是实心的。”
“实心的?”林灼华愣了,“那咋开?”
沈玉郎没说话,他闭着眼,天眼通在眼皮底下微微流转,过了半晌才睁开眼,指着铁门右下角说:“那儿有个机关,但被人从里头堵死了。”
“堵死了?”林灼华蹲下去看,果然在铁门右下角摸到一个小小的凹槽,凹槽里塞着一团硬邦邦的泥巴,已经干透了。她抠了半天,抠出一小块泥巴,露出底下一个铜制的按钮。
“这谁干的?”林灼华抬头看沈玉郎。
沈玉郎摇了摇头,但目光落在阿绿身上。
阿绿一哆嗦,绿毛都炸起来了:“不是俺!俺也是头一回来!”
“没说你是你。”林灼华白了他一眼,伸手按了按那个铜按钮,“哐当”一声,铁门底下弹开一条缝,露出一条窄窄的通道,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。
“这谁设计的?让人钻狗洞呢?”林灼华骂骂咧咧地侧身挤了进去,沈玉郎紧随其后,阿绿缩着脖子最后一个钻进去,铁门在他们身后“哐当”一声合上了。
通道不长,只有十几步,但越走越窄,最后连侧身都得憋着气才能过。林灼华挤得脸都变形了,嘴里骂了一路,等终于从通道另一头钻出来的时候,她整个人像被擀面杖擀过一样,头发乱糟糟的,衣服皱巴巴的,脸上还蹭了一道灰。
“俺这辈子都不想再钻洞了。”她拍了拍身上的灰,抬头一看,愣住了。
通道尽头是一间石室,石室不大,四面墙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——不,不是字,是图画。一幅接一幅的图画,像是连环画一样,从左到右排满了四面墙。画上画的是两个人,一男一女,从年轻到年老,从相遇到离别。
林灼华凑近看第一幅画——一个年轻姑娘站在山崖上,手里握着一把短刀,正是引眉刃。她对面站着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,手里捧着一卷书,正抬头看她。
第二幅画,姑娘和书生并肩坐在山顶看日出。第三幅画,姑娘教书生练刀。第四幅画,书生教姑娘读书。第五幅画,姑娘和书生成亲了,两人穿着大红喜服,笑得眉眼弯弯。第六幅画,姑娘怀里抱着一个婴儿,书生站在她身后,伸手搂着她的肩。
第七幅画,画风忽然变了——笔触变得凌乱,线条歪歪扭扭,像是画的人手在发抖。画上,书生站在一个黑衣人面前,双手捧着一卷书,递给黑衣人。姑娘站在远处,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,但她的身体微微前倾,像是想冲过去却迈不动步子。
第八幅画,姑娘跪在地上,手里的引眉刃断了半截。书生站在她对面,脸上没有表情。第九幅画,姑娘独自一人走上山崖,背影孤零零的,山下燃起了大火。
第十幅画,姑娘坐在镜子前,镜子里映出的却是一个苍老的男人——不是书生,是另一个人的脸。
林灼华看了半天,转头问沈玉郎:“这画的是啥?”
沈玉郎的天眼通已经看完了整面墙,他沉默了片刻,才低声说:“画的是镜娘和那个骗她的人。”
“那个书生?”林灼华指着第二幅画上的年轻人。
“不是。”沈玉郎摇了摇头,指着第十幅画镜子里的人脸,“是他——那个黑衣人。书生只是他扮的。”
林灼华愣了:“啥?那个书生是假的?”
“画上是这么画的。”沈玉郎指了指第七幅画,“书生把引眉的机密交给黑衣人,画上的人脸是同一个——书生和黑衣人,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。”
“那……”林灼华又看了一遍画,“那镜娘嫁的人,从头到尾都是那个骗她的人?”
沈玉郎没说话,但点了点头。
林灼华盯着那面墙看了很久,忽然问:“那她为啥不杀了他?”
“她杀不了。”沈玉郎指着第九幅画,“山下的大火,就是引眉之乱。那人用她给的情报烧了引眉一脉的根基,她就算杀了他,也补不回那些烧掉的东西。”
“那她也不能把自己关在这儿三百年啊。”林灼华嘟囔了一句,但声音不大,她知道——有些事,事到临头,未必能像嘴上说的那么干脆。
她转过身,看向石室最深处的一扇小门——门上挂着一面镜子,镜面已经裂了,裂痕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,但镜子的中央还算完整,映出她的脸。
她走过去,伸手碰了碰镜面。
镜子忽然亮了一下,镜面上浮现出一行字:“你不恨她?”
“恨谁?”林灼华愣了。
镜面上又浮现一行字:“恨她当年泄露了引眉的机密,害得你娘孤军奋战。”
林灼华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,忽然笑了:“那俺得先恨那个骗她的人——他要是没骗她,她也不会把机密交出去。她不交机密,引眉也不会乱。要怪,得先怪那个骗子。”
镜面沉默了片刻,又浮现出一行字:“你倒是讲理。”
“俺本来就讲理。”林灼华拍了拍镜面,“再说了,她被骗了,心里肯定比谁都难受——俺再恨她,她还能把三百年补回来?”
镜面没有字了。过了片刻,镜面上浮现出镜娘的脸——她站在镜子的另一边,看着林灼华,眼神复杂。
“你娘当年也是这么说的。”镜娘轻声说,“她说,‘师姐,你不是害了引眉,你是被那个人害了——你要恨,该恨他,不是恨自己。’”
林灼华愣了:“你叫俺娘师妹?”
镜娘没有回答,她只是伸出手,从镜子中央取下一片碎片,递向林灼华。那片碎片像一块透明的琉璃,边缘泛着淡淡的光。
“这是破妄镜的碎片。”镜娘说,“它能照出幻象背后的真实。你带着它,以后遇上骗局,不至于像我一样,被骗了三百年才看清。”
林灼华接过碎片,入手微凉,像握着一块冰。她低头看了看碎片里映出的自己的脸,又抬头看了看镜娘——镜娘的眉眼在碎裂的镜面中有些模糊,但她的眼神却比方才清澈了许多。
“谢了。”林灼华把碎片揣进怀里。
镜娘微微点了点头,身影缓缓隐没在镜面中。她最后的声音从镜子里飘出来,像一阵风穿过裂痕:
“你娘当年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——她说,‘师姐,被骗是你眼光差,不是你的错。’”
石室里安静下来。林灼华站在那面裂镜前,低头看着怀里的碎片,忽然觉得那块碎片比刚才更烫了。
“走吧。”她转身,朝那扇小门走去,“下头还有十五层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