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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8章 沙底下的“老熟人”

第138章 沙底下的“老熟人” (第2/2页)

石柱前方的沙地缓缓裂开,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,台阶上落满灰尘,但边缘有被踩过的痕迹——最近有人来过。
  
  沙婆婆侧身让开,朝那黑黢黢的洞口努了努嘴:“下去吧——人在底下等你呢。”
  
  林灼华站在洞口,往下看了一眼,黑乎乎的,看不见底,一股潮湿的凉风从下面涌上来,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,像陈年的土腥味,又像烧过纸钱后的焦糊味。
  
  阿绿缩在她身后,绿毛都炸起来了:“姑奶奶,这底下……该不会是坟吧?”
  
  林灼华没理他,深吸一口气,抬脚踩上石阶。沈玉郎跟在她身后,手按着袖中短刃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  
  石阶不长,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功夫,就到了底。底下是一间不大的石室,四壁点着几盏油灯,灯芯已经烧得很短,火苗忽明忽暗,映得墙上的人影影影绰绰。
  
  石室中央放着一口石棺,棺材盖半开着,里面却是空的。一个佝偻的身影背对着他们,蹲在石棺旁边,手里拿着一块破布,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棺壁上的灰尘。
  
  那人听见脚步声,动作顿了顿,没回头,声音沙哑苍老,带着一股浓重的胶东口音:“来了?”
  
  林灼华心里一紧,那口音她太熟了——跟她一个味儿,是老乡。
  
  她试探着开口:“您……是俺娘的旧部?”
  
  那人缓缓放下手里的破布,撑着膝盖站起来,转过身来。油灯的光映在那人脸上——是个干瘦的老头,头发花白,脸上满是风霜刻下的皱纹,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像是藏着两团火。
  
  老头盯着林灼华看了好一会儿,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腰间的铜牌上,又移到她攥紧的拳头上。他忽然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:“你长得像你娘——像得很。”
  
  老头又补了一句:“你娘当年救过我一条命。这条命,我欠了二十年,今天该还了。”
  
  林灼华喉头一梗,她张了张嘴,想问你跟我娘到底是什么关系,话到嘴边,却变成了一句:“您……知道俺娘为啥把俺送走吗?”
  
  老头愣了一下,然后慢慢摇了摇头:“你娘没跟我说过为什么。她就跟我说了一句话——‘老陈,要是将来有个丫头找到你,你替我跟她说一声,娘对不起她,但娘不后悔。’”
  
  林灼华站在石室里,油灯的光在她脸上跳动,她忽然觉得,那句“娘对不起你,但娘不后悔”,比她娘被追杀的消息更让她心里发堵。她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里,疼得发麻。
  
  沈玉郎站在她身后,没有出声,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。
  
  老头看着她的表情,叹了口气,说:“丫头,你娘那辈人的事,三言两语说不清楚。你与其在这儿干站着,不如先坐下,听老头给你讲讲,你娘当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。”
  
  林灼华沉默了一会儿,终于松开攥紧的拳头,走到石棺边坐下。她看了一眼那口空棺材,问:“这棺材……是给谁准备的?”
  
  老头擦棺材的手顿了一下,声音有些哑:“是给你娘准备的——当年没用到,就一直放在这儿了。”
  
  林灼华心里咯噔一下,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,上不去,也下不来。她深吸一口气,说:“那俺娘……到底是死是活?”
  
  老头擦棺材的手停住了,半晌没说话。林灼华也不催他,就那么坐在石棺边上,看着棺材盖上那道深深的划痕——像是被什么利器砍过,又像是被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。
  
  “你娘是死是活,这问题我答不上来。”老头终于开口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,“我最后一次见她,是二十年前的腊月二十三,她来这儿取走了那半张残图,跟我说了一句话——”
  
  他顿了顿,抬头看向林灼华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:“她说,‘老柴头,要是哪天我闺女找来了,你告诉她,娘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,就是把她送走。’”
  
  林灼华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她本来有一肚子话想问——你凭啥说俺娘是自己走的?你凭啥知道她心里想啥?你一个守墓的,凭啥管俺家的事?可话到嘴边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  
  老头——老柴头——把抹布搭在棺材沿上,从腰后摸出个烟袋锅子,点上,吧嗒吧嗒抽了两口,才接着说:“你娘当年走的时候,不是一个人走的。她带着一个包袱,一把引眉刃,还有你襁褓里那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红布条。她走到村口,回头看了半天,跟我说,‘老柴头,这村子我怕是回不来了。你替我看着点儿,别让那帮人把村里搅和散了。’”
  
  林灼华听出他话里的意思,皱起眉头:“那帮人是谁?”
  
  老柴头没直接回答,磕了磕烟袋锅子,说:“你娘没跟我说全。但那天晚上,村子里来了三拨人——一拨穿黑甲,说是巡界司的;一拨穿灰袍,说是天机阁的;还有一拨,啥标志也没戴,但领头的是个女人,脸上蒙着纱,手里攥着一把跟你娘那把一模一样的引眉刃。”
  
  林灼华心头一跳,猛地站起来:“你说啥?跟俺娘一模一样的刀?”
  
  老柴头点点头:“我当时躲在村口柴垛后面,看得真真儿的。那女人跟你娘面对面站着,两人说了几句话,声音不大,我隔着远没听清。但你娘最后那句话我听见了——”他深吸一口烟,慢慢吐出来,“你娘说,‘阿蛮,你既然选了这条路,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。’”
  
  阿蛮。
  
 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,扎进林灼华的耳朵里。她想起茶婆说的——她娘的师妹叫柳如烟,她娘的徒弟叫阿蛮。可阿蛮不是早就消失了吗?怎么又跟二十年前的事扯上了关系?
  
  沈玉郎走到她身边,压低声音说:“这老头说的要是真的,那你娘当年走,怕是有人逼的——而且那个逼她的人,可能跟她有很深的渊源。”
  
  林灼华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里,疼得发麻。她盯着老柴头,说:“你还知道啥,一口气说完。”
  
  老柴头磕了磕烟袋锅子,站起身,从石棺底下摸出一个油布包,打开,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铜牌——跟林灼华腰间那块一样,刻着“引眉”二字,但背面多了一行小字:“灼华吾女,见牌如见娘。”
  
  他把铜牌递过来,林灼华接住,指尖触到铜牌背面那行字,像是被烫了一下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她翻过铜牌,背面那行字下面是另一行更小的字,像是后来刻上去的:“老柴头,若我三年未归,把此牌交给我闺女,让她去天工城,找城北修钟表的陈老头,他知道剩下的事。”
  
  老柴头说:“这块牌子,我替你娘保管了二十年。她走的时候说,要是她三年没回来,就把牌子给你。可我等了五年、十年、十五年,你一直没来。我寻思着你大概是把这事忘了,或者压根不知道你娘还留了这么一手。直到前些天,我听路过的商队说,胶东那边出了个拿灼华棍的丫头,闹得动静不小——我就寻思,那八成是你。”
  
  林灼华攥着铜牌,指尖发白。她抬起头,声音有些哑:“那俺娘……到底去哪儿了?”
  
  老柴头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她跟那个蒙面女人走了——两人一前一后,往西北方向去了。我追出去二里地,没追上。后来我托人打听,说西北那边有个叫‘焚天谷’的地方,当年闹过一场大动静,死了不少人。你娘……兴许是去了那儿。”
  
  焚天谷。林灼华心里又是一沉——她手里那张残图上,标着的地方就是焚天谷。她娘当年也去过那儿?
  
  沈玉郎握住她的手,低声说:“灼华,这事儿越来越复杂了。你娘不是被追杀的,是被人带走的——而且带走她的人,很可能就是那个叫阿蛮的女人。咱们得先弄清楚,阿蛮当年到底跟你娘说了什么。”
  
  林灼华深吸一口气,把铜牌贴身收好,说:“俺知道。”她转头看向老柴头,“你刚才说,俺娘当年走的时候,带了半张残图——那残图是不是标着焚天谷的位置?”
  
  老柴头愣了一下,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  
  林灼华从怀里掏出那张残图,展开,指着上面标着的位置:“因为俺也有半张——是从一个胖道士手里弄来的。俺师父说了,这图上标的地方,跟俺娘的下落有关。”
  
  老柴头盯着那半张残图看了半天,忽然一拍大腿:“这就对上了!你娘当年拿走的那半张,画的是焚天谷外围的地形;你这半张,画的是焚天谷内部的通道——两张合在一起,才能找到那个地方!”
  
  林灼华心头一紧:“哪个地方?”
  
  老柴头压低声音:“你娘当年留下话——她说,‘焚天谷底下,有一口枯井,井底下压着一个盒子,盒子里装着一封信。要是灼华找来了,让她把信拿出来,看完烧掉,别留。’”
  
  林灼华握紧残图,心里翻江倒海。她娘留下一封信,藏在焚天谷的枯井下——等她去取,看完还得烧掉。这信里写的到底是什么,值得她娘费这么多周折?
  
  她正要开口再问,老柴头忽然竖起耳朵,做了个噤声的手势:“有人来了。”
  
  林灼华屏住呼吸,侧耳细听。石室外面,果然传来一阵脚步声——不急不缓,像是故意踩着重音,让人听见。老柴头脸色一变,压低声音说:“是沙婆婆的人——她怕是等不及了,派人来找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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