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 沈玉郎的坚持
第111章 沈玉郎的坚持 (第1/2页)林灼华把话说得决绝,沈玉郎那脸色当下就变了。
他这人,平日里嘴贱,遇事爱缩,能躺着绝不坐着,能躲着绝不迎着。可这一回,他站在院门口,手里攥着那本泛黄的祖上手记,愣是没挪窝。
“你上回说‘俺得看着你’——这话你记不记得?”
沈玉郎语气难得的硬,话头直直地戳过来,像个憋了许久才敢扔出去的石头。
林灼华正把引眉刃往腰后别,闻言手一顿,回头看他:“俺说啥了?”
“你说了。”沈玉郎往前走了一步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子拧劲儿,“上回在黑水沟你差点让那泥人拖进河里,俺问你为啥不要命地往前冲,你说——‘俺得看着你,不然你让谁看着?’”
林灼华张了张嘴,没接上话。
她是真忘了自己说过这话。那会儿刚从河里爬上来,浑身湿透,头发上还挂着水草,她满脑子都是“引煞阵”的事,随口回了他一句,压根没往心里去。可沈玉郎记住了。他这人,记性一向好,尤其记她说过的话。好的坏的,大的小的,她都抛到脑后了,他倒一字不落地替她收着。
“俺……”林灼华挠了挠后脑勺,语气虚了半截,“俺那不是随口一说嘛。”
“你随口一说,俺可当真了。”
沈玉郎又往前一步,站到她面前。他比她高出半个头,平日里总佝着背,这会儿倒是挺直了腰板,目光直直地落下来:“灼华,你上回说‘俺得看着你’——这回轮到俺看着你了。”
林灼华愣了。
她说“俺得看着你”,那是怕他一个教书先生,跟着她东奔西跑,手无缚鸡之力,万一被哪路邪祟惦记上,十条命都不够填的。她说那话,是护着他。可到了他嘴里,这话反过来,变成了他要护着她。
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——书生打扮,面容清俊,手腕细得跟竹竿似的,肩不能挑手不能提,走三步路要喘两口气。就这身板,跟她去九幽秘境?那不是去帮忙,那是去添乱。
“你一个教书先生,去了能干啥?”林灼华皱着眉,话头直愣愣地砸过去,“九幽秘境里头,毒瘴毒虫傀儡毒雾,哪一样是你能对付的?你连只鸡都杀不利索,去了不是白白送命?”
沈玉郎听了这话,倒没恼,反而笑了。他这人,越到要紧关头越爱笑,笑得还带着点欠揍的劲儿:“俺是杀不了鸡,可俺能给你念书听啊。”
“啥?”
“你打架打累了,靠块石头歇口气,俺就坐你旁边,给你念两段诗——‘醉卧沙场君莫笑,古来征战几人回’,你听着听着,就不觉得累了。”
林灼华被他这话噎得半天没吭声,末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:“俺打架打累了,你不说给俺递口水,倒给俺念诗?你当俺是你们学堂里那些摇头晃脑的蒙童呢?”
沈玉郎一本正经地摇头:“蒙童哪能跟你比——他们念诗是应付功课,你念诗是提神醒脑。你想想,你跟那九幽魔君斗得昏天黑地,正缺口气的时候,俺在旁边给你念一句‘长风破浪会有时’,你是不是立马觉得——‘俺还能打’?”
林灼华笑得直不起腰,腰后的引眉刃都跟着晃:“行行行,你厉害,你一张嘴能抵千军万马——那你倒是说说,要是那魔君不吃你这一套,上来就一巴掌把你拍成肉饼,你念诗还有用不?”
沈玉郎想了想,认真道:“那俺就念快些——在他拍下来之前,多念两句给你听。”
林灼华这回是真没忍住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她以前觉得这书呆子嘴贱,现在倒觉得,他这嘴贱里头,还藏着点别的东西。她笑完了,擦了擦眼角,冲他摆了摆手:“行吧,那你跟着。但俺先说好——要是打起来,你躲远点,别往前凑。俺可不想一边打架一边惦记着护你。”
沈玉郎得了这话,眼睛一亮,忙不迭地点头:“中,俺一定躲远——俺站你身后,给你挡暗箭。”
林灼华刚转过去要收拾包袱,闻言又转回来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:“你挡暗箭?你连只鸡都杀不利索,箭来了你拿啥挡?拿你这身书袋子?”
沈玉郎挺了挺胸:“俺拿身子挡。”
林灼华心里咯噔了一下,像被什么软软的东西撞了一下。
她嘴上不饶人,心里却明白得很——这书呆子是真下了决心。他平日里胆小怕事,遇上条狗都要绕道走,可这会儿他说要替她挡暗箭,眼睛里头那股子认真劲儿,不像是在说笑。
她没再撵他,只低头把干粮往包袱里塞,嘴里嘟囔了一句:“你这身板,一箭过来都能给你钉地上。”
沈玉郎听出她话里的松动,心里那口气总算落了地。他赶紧凑过去,伸手帮她拢包袱:“那俺就多穿两层衣裳——俺带了件厚袍子,能挡风,说不定也能挡箭。”
林灼华被他这话逗得又笑了一声,没再接话。她心里清楚,这一趟去九幽秘境,凶险难料,多带一个人就多一分牵挂。可她也清楚,沈玉郎这人,看着文弱,骨子里却拧得很。他要是认定了要跟着,她撵也撵不走,骂也骂不跑,还不如让他跟着,至少在她眼皮子底下,她还能照应着些。
“那你回去收拾东西,”林灼华把包袱扎紧,往肩上一甩,“半个时辰后村口见。过了时辰,俺可不等你。”
沈玉郎应了一声,转身往自己屋里跑,跑了两步又折回来,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,塞到她手里:“这个你拿着——俺祖上那位进过九幽秘境的先人,留了份手记,俺抄了一份,里头记了些地形机关。你路上闲着,可以翻翻。”
林灼华低头看了一眼,册子上的字迹工工整整,是她见过的那种读书人的小楷。她翻了翻,里头画着几幅草图,标注得密密麻麻,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。
她心里那个软软的东西又撞了一下。
她没说话,只把册子收进怀里,冲他摆了摆手:“快去快回。”
沈玉郎这才转身跑走了,脚步轻快,背影都透着股高兴劲儿。林灼华看着他跑远,低头又摸了一下怀里的册子,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。
阿绿从墙头探出个绿毛脑袋,嘴里叼着半条咸鱼,含糊不清地问:“姑奶奶,真带他去啊?”
林灼华回头瞪了他一眼:“你管俺呢。”
阿绿缩了缩脖子,又缩回墙头去了,嘴里小声嘀咕:“带就带呗,凶啥……”
林灼华没理他,低头整理自己的东西。引眉刃、干粮、火石、那根已经不再发烫的灼华棍——都齐了。她摸了摸怀里的册子,心想:这书呆子,倒也不是全没用处。
半个时辰后,村口。
沈玉郎果然准时到了,肩上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,比他平日出门赶考还带得齐全。他站在老槐树下,看见林灼华过来,咧嘴笑了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俺没迟。”
林灼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忽然伸手,把他肩上的包袱扯下来,解开一看——里头除了换洗衣裳,还塞着三本书、一叠纸、一方砚台、两根墨条,甚至还有一把油纸伞。
“你当是去踏青呢?”林灼华哭笑不得,“带这么多书干啥?”
沈玉郎嘿嘿一笑,从包袱里抽出一本书,封面写着《诗经》:“路上闲着,念给你听。”又抽出一本,“这本是《山海经》,里头记着不少异兽,万一碰上九幽秘境里的怪物,俺还能认认它是啥来路。”他顿了顿,又抽出一本,“这本是《前朝游记》,写那书生游历天下的事,里头有一段,正好记的是泰山脚下的风物——咱们不是要去泰山吗?俺想着,路上念给你听,你也能知道那地方是个啥模样。”
林灼华看着他那股子认真劲儿,心里不知是笑还是气。她伸手把那本《诗经》拿过来,翻了翻,又塞回他包袱里:“行了行了,带这么多也不嫌沉。走吧,再磨蹭天就该黑了。”
她转身往村外走,脚步利落。沈玉郎赶紧把包袱系好,扛在肩上,小跑着跟上去,嘴里还不消停:“哎,你走慢些——俺这包袱沉,走不快。”
“谁让你带那么多书的。”
“这不是怕你路上闷嘛……”
两人一前一后,沿着村外的土路往南走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,一个扛着铁棍走在前头,一个背着大包袱跟在后头,嘴里还絮絮叨叨念着什么。
阿绿蹲在村口的大石头上,看着两人走远,绿毛脑袋晃了晃,自言自语道:“姑奶奶这是带了个跟屁虫啊……”他想了想,又觉得不对——那书生跟屁虫似的黏在姑奶奶身后,倒像是……他挠了挠绿毛脑袋,想不出个所以然来,索性不想了,翻身跳下石头,回村找老叨说话去了。
土路上,林灼华走了半天,忽然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:“你带那本《诗经》里,有没有写月亮的诗?”
沈玉郎愣了一下,随即眼睛一亮,赶紧从包袱里摸出那本书,一边走一边翻:“有,有——《月出》那一篇,‘月出皎兮,佼人僚兮’……”
林灼华没回头,耳朵却竖了起来。
沈玉郎清了清嗓子,边走边念:“月出皎兮,佼人僚兮。舒窈纠兮,劳心悄兮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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