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 棺材里的“自己”
第106章 棺材里的“自己” (第2/2页)“那个……丫头啊,”老头清了清嗓子,“你听老夫解释——”
“解释啥?”林灼华把玉佩攥在手心里,“你早知道俺有个孪生姐姐,对不对?你早知道俺爹娘不是亲爹娘,对不对?你早知道——”
她声音忽然哽了一下,没往下说。
你早知道俺娘不是亲娘,俺这些年,连个能喊娘的人都没有。
眉引老头飘在原地,那张疯疯癫癫的老脸上,难得露出一丝正经的神色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叹了口气,慢吞吞地开口:“老夫……确实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啥不说?!”林灼华的火气一下子蹿上来。
“因为不能说。”眉引老头的语气头一次这么郑重,“你娘——你师父,她临死前托付老夫,让老夫守着这个秘密。她说,灼华要是知道了真相,她一定会去找九幽魔君报仇。可她那时候才三岁,三岁的娃娃,拿啥报仇?她只能先活着,好好地活着,等她长大了,有本事了,再自己去弄明白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“老夫答应了她,就守了二十年。”
林灼华站在那儿,胸口像堵了一块大石头,上不去下不来。她想骂人,想发火,想拿棍子把这老头敲一顿——可她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没蹦出来。
因为她知道,眉引老头说的是实话。
她娘——她师父,是为了保护她才瞒着她的。她姐姐被封印在这口棺材里,也是为了让九幽魔君以为“引眉血脉”只有一个传人,好让她能安安全全地长大。
她活了这么多年,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没人要的野丫头,娘死得早,爹不知道是谁,一个人靠捡海货、打杂工长大。可现在她才知道,她娘是师父,她爹是师叔,她还有个孪生姐姐,为了她,被冰封在这口破棺材里二十年。
她忽然不知道该恨谁。
恨她师父?她师父是为了救她。恨九幽魔君?她连九幽魔君长啥样都不知道。恨这个姐姐?她姐姐一见面就把玉佩掏出来了,喊她“妹妹”,半点没犹豫。
她憋了半天,憋出一句:“那俺爹——师叔,他咋死的?”
林灼霜轻轻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当年我被人打晕,醒来就躺在这口棺材里了。封印我的人,是那位眉引老头——他在我身上留了一缕神识,告诉我:‘你若能醒来,便是你妹妹来了。她会带你出去,替你们爹娘报仇。’”
她抬起眼,看着林灼华:“所以我知道,你一定会来。”
林灼华被她看得有点发毛,退后半步,嘴上却不饶人:“你咋知道俺一定会来?万一俺不来呢?万一俺一辈子就在渔村待着呢?”
林灼霜笑了一下:“你来了。”
“那是因为俺倒霉——”林灼华说了一半,自己先噎住了。她想了想,好像确实不是倒霉。从小到大,她身边总是出怪事。海神娘娘神像鼻子掉了,她去守陵;守陵守出个粽子来,她捡了灼华棍;后来这一桩桩一件件,把她从渔村一路推到了这儿。
她以前以为是倒霉,现在想想,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推着她往前走。
眉引老头飘在半空,小心翼翼地插嘴:“那个……丫头,你师父——她当年给你取这名字,灼华,就是希望你能跟这名字一样,灼灼其华,好好活下去。”
林灼华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,两块半玉拼在一起,凤凰的纹路严丝合缝,振翅欲飞。她忽然觉得,这玉佩的纹路,好像她后腰上那道疤——那是她小时候摔的,一直以为是不小心磕的,现在想想,师父说是“捡的”,她也就信了。
她吸了吸鼻子,把玉佩往脖子上一挂,两块玉贴在一起,微微发烫,像是认生了多年终于重逢。
“行。”她又说了一遍,这回语气平了,“那俺得问问那疯老头,他瞒了俺多少事。”
眉引老头刚松了口气,听见这话,又缩了回去:“老夫……老夫知道的都说了!”
“都说了?”林灼华斜眼看他,“那俺师父当年到底咋死的?她是不是去找九幽魔君了?她是不是为了俺才去拼命?”
眉引老头沉默了好一会儿,慢吞吞开口:“你师父……她是主动去找九幽魔君的。那时候魔君已经盯上你了,她没办法,只能先下手为强,她想着只要把魔君封住,你就能平安。”
“那她封住没有?”
眉引老头低下头:“她修为不够,只能跟魔君同归于尽——她把自己的血脉点燃了,借灼华棍的力量,把魔君的残魂封进了九幽秘境。魔君是封住了,她也……走了。”
林灼华攥着灼华棍的手紧了又松,松了又紧,指节泛白。她半晌没说话,最后轻声问:“那她走的时候,疼不疼?”
沈玉郎的手又握紧了些。
眉引老头红着眼眶,摇了摇头:“老夫不知道——老夫那时候也快散了,只记得她最后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啥话?”
“她说,‘跟灼华说,娘不是不要她,是娘得去堵个窟窿,堵完就回来。’”
林灼华站在陵墓里,夜风从破口的地方灌进来,吹得她丸子头上那几根碎发乱飘。她没哭,只是沉默地站着,像一尊石像。
过了不知道多久,她深吸一口气,把玉佩塞进衣领里,转身往外走。沈玉郎跟上去,林灼霜在棺材里动了一下,声音有些急:“妹妹——”
林灼华没回头,但脚步停了一下:“俺先回去睡一觉,太晚了。明天再说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:“你既然是俺姐,那俺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的。”
林灼霜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眼圈却红了。
林灼华没看见她姐的表情,她只是大步往外走,走了没几步,又停下来,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灼华棍。棍身冰凉,眉引老头已经缩回去了,但她觉得那老头肯定还在听。
“疯老头,”她声音闷闷的,“你给俺记住——明天一早,你把知道的事,一桩一桩,全给俺说清楚。少一个字,俺就断你一顿口粮。”
棍身轻轻颤了一下,像是应了。
林灼华没再说话,扛着灼华棍,沿着出陵的路往回走。沈玉郎跟在她身后,没急着开口,只是走了一段才轻声问:“你还好吧?”
“还好。”林灼华闷声应了一句,又补了一句,“就是有点饿了。”
沈玉郎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一下:“那回去,我给你下碗面。”
林灼华没答话,但脚步快了一些。月亮挂在头顶,把两个人一高一矮的影子拉得老长,并排走在夜路上,像一幅画。她走了好一会儿,才闷闷地说了一句:“沈玉郎。”
“俺有姐了。”
沈玉郎侧头看她,她没看他,但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:“俺以为俺是孤零零一个人,没想到俺还有个姐。”
沈玉郎没说话,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,握得很紧。林灼华没挣,就让他握着,两个人就这么并排走回村子。走到村口的时候,她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,那里黑黢黢的,陵墓的影子在月光下若隐若现。
她低声说:“姐,你等着俺。俺明儿就来接你。”
她说完,转身大步往家走。灶台的灯还亮着,铁憨憨蹲在门口打瞌睡,听见脚步声抬头,揉了揉眼:“姑奶奶,你回来了?面还热着呢。”
林灼华愣了一下,看着灶台上那碗冒着热气的面,心里忽然酸得厉害。她没说话,走过去端起碗,闷头吃了一大口,被烫得直咧嘴,却还是咽了下去。
铁憨憨蹲在旁边,看着她的脸色,小心翼翼地问:“姑奶奶,你没事吧?你脸咋这么白?是不是撞见啥不干净的东西了?”
“没事。”林灼华咽下嘴里的面,声音有点哑,“就是今晚在陵墓里,见着了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林灼华放下碗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俺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