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洞房花烛夜
第104章 洞房花烛夜 (第2/2页)“俺试试她。”林灼华一咬牙,提着灼华棍就往棺材里捅。
棍尖还没碰到那“人”的衣角,棺材里那位忽然睁开了眼。
一双跟她一模一样的眼睛,黑亮亮的,眼底却泛着一层幽绿的光。那“人”直挺挺地从棺材里坐起来,冲她咧嘴一笑,声音跟她也是一个调子:“你来了。”
林灼华鸡皮疙瘩起了一身,灼华棍差点脱手:“你谁?”
“俺是你。”那“人”歪了歪头,笑得愈发灿烂,“俺是你丢的那半条命。”
林灼华一愣,正要再问,那“人”却忽然化作一团绿火,“噗”地散了,连带着棺材里那身大红嫁衣也一并化成灰烬,只留一缕幽幽的声音在坟地里回荡:“你欠俺的,该还了。”
绿火散尽,坟地恢复了方才的寂静,只剩下夜风刮着柏树叶子,哗啦啦地响。林灼华站在原地,攥着灼华棍的手心里全是汗。沈玉郎走上前,轻轻握住她另一只手: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林灼华深吸一口气,把那股发毛的劲儿压下去,“就是觉得,俺这婚结得,比赶海还累。”
沈玉郎没接这话,只捏了捏她的手指:“那‘人’说,你欠她半条命。”
“俺听见了。”林灼华皱了皱眉,“可俺不记得自己丢过啥命。”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,月光底下,掌心的纹路清清楚楚。她忽然想起小时候住在渔村,她娘总说她命硬,三灾五难都克不死她——可要是她娘说的没错,那她这“命硬”,会不会本来就是从别处借来的?
“别想了。”沈玉郎打断她的思绪,“天塌下来,也得先把人凑齐了再说。”
林灼华抬头看他一眼:“你这话,跟茶婆一个调子。”
“那是——茶婆算俺半个师父。”沈玉郎扯了扯嘴角,松开她的手,转身往坡下走,“走吧,回村。你那饭馆还欠着俺一顿正经的洞房酒呢。”
林灼华被他这话逗得气也不是笑也不是,追上去踹了他一脚:“你倒是心大!”
“心不大,咋当你男人?”沈玉郎被她踹了个趔趄,也不恼,反而笑着回了一句。
林灼华脸一热,幸亏夜色挡着看不分明。她没再追着打,闷头跟在他身后下了坡。阿绿蹲在坟地边上,见他们走了,连忙连滚带爬地跟上,嘴里还念叨着:“姑奶奶,那棺材……那棺材还得盖上不?”
“盖啥?”林灼华头也不回,“里头都没人了,爱开就开着吧。”
阿绿“哦”了一声,又缩了缩脖子,小跑着跟上来。
三人一路无话,回了村口。院子里的人已经散尽了,只剩红姨蹲在门槛上,手里攥着一把瓜子,看见他们回来,也不起身,只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:“回来了?坟里那玩意儿收拾了?”
“跑了。”林灼华在她旁边蹲下来,“红姨,您知道俺家祖坟里那口棺材不?”
红姨嗑瓜子的动作顿了顿,半晌才说:“知道。你娘当年下葬的时候,那口棺材是空的。”
林灼华一愣:“空的?”
“嗯。”红姨把瓜子壳吐在手心里,“你娘说,那口棺材是给她闺女留的——她说她闺女命里有一劫,渡过去了,那棺材就用不上了;渡不过去……”她没说下去,但林灼华听懂了。
夜风刮过,院子里那两盏红灯笼晃了晃,烛火在风里抖了两下,又稳住了。林灼华蹲在门槛上,看着灯笼里那两团暖融融的红光,忽然觉得这婚结得,像是一场她还没看清局就被人推上桌的赌局。
可赌局就赌局吧,她林灼华这辈子,什么时候怕过赌?她站起身,拍了拍衣摆上沾的土,回头冲沈玉郎喊了一句:“走,洞房!”
沈玉郎被她这一嗓子喊得差点呛住,红姨在边上笑得直拍大腿。
林灼华也不理他们,大步往自己那间屋走。屋里的红烛已经烧了一半,烛泪堆在烛台上,红彤彤的,像两朵并蒂的花。她推开房门,迈步进去,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院子里的沈玉郎:“愣着干啥?你不是说,要见识见识你媳妇儿的本事?”
沈玉郎站在月光底下,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俺见识。”
他迈步走进屋里,房门在身后合拢,将那两盏红灯笼的光关在了门外。院子里,红姨嗑完最后一把瓜子,拍拍手站起来,抬头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——那片绿光已经散了,坟地里安安静静的,像是从来没有过什么异动。
可她知道,那口空棺材,今夜开过,就不会再合上了。
夜还长,风还凉,渔村的日子还跟从前一样,热腾腾地过着。只是从今夜起,林灼华知道,自己这半条命,怕是要开始跟人算账了。
##洞房花烛夜
沈玉郎那句“俺见识”说得底气十足,可一进了屋,腿肚子就开始打转。他站在门口,看着林灼华大马金刀地坐在床沿上,红盖头已经被她掀到脑后去了,露出那张黑里透红的脸,眼珠子亮晶晶地看着他,嘴角挂着那副“你咋还不快点”的不耐烦表情,像催他上菜一样。
沈玉郎心里那点旖旎心思登时消了大半,倒像是她被娶进了门,他才是那个要被掀盖头的小媳妇儿。
“你站那儿干啥?当门神?”林灼华拍了拍身边的床沿,“过来坐。”
沈玉郎咽了口唾沫,挪过去坐下,两人之间隔了半尺的距离,像隔着一条河。他清了清嗓子,正琢磨着说点啥体面话,林灼华已经先开了口:“你那戒指上的蓝石头,茶婆说是镇心火的。俺寻思着,你是怕俺脾气太冲,给你把新房烧了?”
沈玉郎哭笑不得:“我那是怕你心里火气太旺,睡不安稳。”
“俺睡啥都安稳。”林灼华嘴上说得硬气,耳朵根却有点发烫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那枚银戒,蓝石头在烛光下幽幽地泛着光,像一小片海。她伸手摸了摸,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,那点笑意还没漾开,就被她自己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“行了,礼也成了,盖头也掀了,你该说那句‘媳妇儿你真好看’了。”林灼华仰起脸,等着他开口,那模样又得意又促狭,像只等着啄食的小母鸡。
沈玉郎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,什么“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”之类,可真到了这会儿,看着她那张黑里透红的脸,看她那双亮堂堂的眼睛,他忽然觉得那些文绉绉的词全都不顶用。他伸手握住她的手,说:“媳妇儿,你真好看。”
他说得认真,没有半点打趣的意思。林灼华愣了一下,耳朵根那点烫意刷地窜到脸颊上。她张嘴正要回他一句“你少来糊弄俺”,窗外忽然刮过一阵阴风,那风来得邪性,像是从地底下拱上来的,一下子把两盏喜烛的火苗吹得直晃。烛火晃了两晃,竟慢慢绿了,绿莹莹地烧着,把整个新房的喜气都映成了一种说不出的邪乎颜色。
林灼华脸色一变,猛地站起来,手已经摸到了床头的灼华棍。沈玉郎也站了起来,脸色发白,却还是挡在了她身前。
“姑奶奶!”门外传来阿绿的嚎叫声,那声音又急又慌,带着一股连滚带爬的狼狈劲,“姑奶奶!出事了!”
阿绿几乎是撞进门来的,满身绿毛被风吹得乱七八糟,脸上还沾着喜宴上蹭的油。他顾不上喘匀气,指着后山的方向,扯着嗓子喊:“陵墓里那口棺材自己开了!里头躺着个人——跟姑奶奶你长得一模一样!”
林灼华眉头一拧:“棺材?哪口棺材?”
“就俺以前守的那口!后山那口空棺材!”阿绿急得直跺脚,“俺昨儿个还去看过,里头空荡荡的连根毛都没有,可刚才俺打那块过,听见里头有动静,掀开一看——躺着个女人,跟姑奶奶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!”
林灼华把红盖头一把扯下来,往床上一摔,骂骂咧咧地抄起灼华棍:“俺这婚结得比赶海还累!刚拜完堂就闹幺蛾子,还让不让人消停了!”她边骂边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回头,冲沈玉郎一扬下巴,“你搁屋里待着,俺去去就回。”
沈玉郎没说话,只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。他力气不大,却握得稳稳的,像怕她这一走就不回来了一样。林灼华回头看他,见他脸色虽然发白,眼神却定了下来。
“这回俺跟你一块去。”他说。
林灼华看着他,看了两息的工夫,忽然笑了,笑得眉眼弯弯,又带着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:“行,让你见识见识你媳妇儿的本事。”
她反手握住他的手,十指相扣,那枚蓝石头戒指贴着他的掌心,凉丝丝的,却让沈玉郎心里一下子踏实了。他跟着她往外走,阿绿在后面急急忙忙地跟上,嘴里还念叨着:“姑奶奶你慢点走,那棺材里的东西邪性得很,俺刚才看了一眼,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!”
林灼华没回头,只撂下一句:“你姑奶奶比你更邪性。”
两人出了门,院子里那两盏红灯笼还在晃悠,烛火却已经灭了一盏,另一盏半死不活地烧着,把院子映得忽明忽暗。后山的方向笼着一层淡淡的绿光,那光不亮,却黏黏糊糊的,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。
沈玉郎被那绿光一照,天眼通自己开了——他看见那绿光里浮着一张脸,一张跟林灼华一模一样的脸,正嘴角带笑,隔着半片夜色,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。
那笑不冷,却让人心里发毛。像是另一个林灼华站在那儿,等着她过去,等着跟她说一句话。
沈玉郎脚步顿了一下,握着林灼华的手紧了紧。
林灼华感觉到他的动作,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咋了?”
沈玉郎没说话,只又看了一眼那绿光里的脸。那张脸还在那儿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,像是在说:“你来了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把天眼通收了回去,冲林灼华笑了笑:“没事,风有点凉。”
林灼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,但也没多问,只握紧了他的手,大步往后山走去。阿绿在后面跟着,一边走一边嘀嘀咕咕:“俺今晚吃的喜酒还没消化呢,这下可好,全给吓回去了。”
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,带着咸腥的潮气,吹得后山的草木沙沙作响。那口空棺材的棺盖,果然敞开着,像一张等着吞人的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