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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1章 沈玉郎的求婚

第101章 沈玉郎的求婚 (第2/2页)

林灼华心里头七上八下的,低头又看了一眼手腕。那个“引”字在月光下清清楚楚,像是从她娘那一辈就刻在骨头里、等着某一刻自己浮出来似的。
  
  “行了行了,大半夜的别琢磨了。”她甩了甩手,把那点不安压下去,“明儿俺去问问茶婆,她见识广,兴许知道。”
  
  沈玉郎还想说啥,见她已经转身往回走了,只好跟上去,心里头却把这事记了个结实。
  
  第二天一早,林灼华天没亮就醒了,翻来覆去睡不着,索性爬起来,套上衣裳,手腕上的“引”字还在,颜色比昨晚淡了些,但笔画清楚,像块淡褐色的胎记。
  
  她出了门,直奔茶婆家。
  
  茶婆起得早,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择菜,见她一大早就来了,眼皮都没抬:“咋了?昨儿不是刚定亲么?这会儿该在饭馆里忙活才对。”
  
  “茶婆,”林灼华蹲下来,把袖子往上一撸,露出手腕,“您瞅瞅这个。”
  
  茶婆低头一看,择菜的手停住了。她把手里那把韭菜放下,擦了擦手,眯着眼凑近看了半天,又伸出两根手指,轻轻按了按那个“引”字,脸色变了变。
  
  “这字……啥时候出来的?”茶婆的声音沉下来。
  
  “昨晚。”林灼华把昨晚的事大致说了一遍——沈玉郎求婚,戒指戴上去,胎记发烫,烫出一个“引”字。她没细说沈玉郎磕青膝盖那茬,觉得丢人。
  
  茶婆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:“你娘当年,手腕上也有这么个印子。”
  
  林灼华心头一跳,她娘的事,茶婆从来只说半句留半句,这还是头一回主动提起她娘身上的事。
  
  “俺娘也有?”她追问。
  
  茶婆点点头,把择好的韭菜拢到盆里,慢条斯理地说:“俺头一回见你娘那会儿,她那手腕上就有个淡淡的印记——俺没细瞅,但她自己说过,那印子随她一辈子,是她那脉血脉的记号。”茶婆顿了顿,看了林灼华一眼,“你娘说,那印子平时不显,只有遇着大事的时候才发烫。”
  
  “啥大事?”
  
  “她没说。”茶婆摇摇头,“俺也没好问。”
  
  林灼华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个“引”字,心里头百转千回。她娘留下的东西越来越多,先是引眉刃,再是灼华棍,然后又冒出个引眉簪、引眉血脉……现在连她身上这块胎记都跟“引”字扯上了关系。
  
  她正琢磨着,铁憨憨的声音从饭馆那边传来:“灼华姐——开门了没?面发好了!”
  
  林灼华把袖子放下来,站起身,冲茶婆道了声谢,转身往回走。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回头问:“茶婆,俺娘当年……她那印子发烫的时候,是遇着啥事了?”
  
  茶婆低头择菜,半天没吱声,直到林灼华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,才听她轻轻说了句:“俺听你娘说,她那印子发烫那回,是她下定决心去补天门的时候。”
  
  林灼华心头一震,没再说话,转身走了。
  
  回到饭馆,铁憨憨已经把面团揉好了,案板上撒了面粉,正准备擀面条。见她进来,憨憨地笑:“灼华姐,今儿吃打卤面成不?俺新学的卤子。”
  
  “成。”林灼华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,走到灶台边,掀开锅盖看了一眼,又盖上。她伸手摸了摸手腕,那个“引”字隔着袖子,依旧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,不烫,却让人安不下心。
  
  铁憨憨看她在灶台边站着不动,没敢催她,低头擀面,擀得案板“咚咚”响。
  
  林灼华站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:“憨憨,你知不知道,俺娘当年是个啥样的人?”
  
  铁憨憨一愣,擀面的手停下来。他挠了挠头,想了半天,才说:“俺没见过俺娘……俺是俺爹带大的。不过俺听俺爹说过,你娘是个能人,一个人顶仨。”
  
  “顶仨……”林灼华轻声念叨了一遍,心里头说不出是啥滋味。她娘一个人顶仨,干了那么多事,最后连命都搭进去了。她以前觉得她娘傻,现在觉得自己蠢。
  
  她深吸一口气,把那股堵在胸口的东西往下压了压,卷起袖子,说:“来,俺给你打下手——今儿这面,俺来擀。”
  
  铁憨憨“嗳”了一声,把擀面杖递给她。林灼华接过擀面杖,手腕上那个“引”字在袖口边沿若隐若现,她没再看它,低头揉面,把心里那点乱麻似的念头全揉进面团里。
  
  沈玉郎从后院进来时,林灼华正系着围裙,在案板上擀面,擀得虎虎生风,面粉扑了她一脸。他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,嘴角不自觉弯了弯,没说话,转身去帮铁憨憨搬柴火。
  
  阿绿蹲在灶台边,绿毛上沾了一层面粉,正眼巴巴地看着锅里冒热气的水。老叨飘在半空,嘴里念念有词:“昨夜灯花爆,今朝喜鹊叫——沈郎跪地求婚,灼华点头应了——这姻缘,妙啊!”
  
  “你闭嘴。”林灼华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,擀面杖在案板上敲了一下。
  
  老叨“嘿嘿”一笑,闭嘴了,但那张半透明的脸上明显写着“俺还没说够”。
  
  面擀好了,切得粗细不均——林灼华的手艺随缘,铁憨憨在旁边看得直咧嘴,但没敢说。打卤的肉丁切得大块,往锅里一丢,咕嘟咕嘟冒泡,香味飘了半条街。
  
  饭馆开门没多久,村里几个婶子就闻着味儿来了,进门就嚷嚷:“灼华,听说你定亲了?啥时候办酒?”
  
  “定了定了,日子还没挑。”林灼华一边捞面一边应。
  
  “那可得好生操办——咱村头一份儿!”婶子们七嘴八舌地围上来,林灼华被闹得耳朵嗡嗡响,赶紧一人塞了一碗面,才算堵住嘴。
  
  沈玉郎坐在柜台后头,低头记账,耳朵根却红了一片。他昨儿那一跪,跪得全村人都知道了他要求婚,今早出门碰见老叨,老叨还冲他挤眉弄眼地念了句“男儿膝下有黄金,今日黄金不值钱”。
  
  他当时差点没把鞋脱了扔过去。
  
  午后,饭馆拾掇利索了,林灼华这才得空坐下来,倒了碗凉茶,咕咚灌了大半碗。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,那个“引”字还在,颜色比早上更淡了,像一块浅浅的印子,若不细看,几乎瞧不出来。
  
  她伸手摸了摸,那里头已经没有热度了,只有皮肤本身的温度。
  
  “想啥呢?”沈玉郎在她对面坐下,手里也端着一碗茶。
  
  林灼华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头看了看手腕,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袖子撸起来,露出手腕给他看:“你看——淡了。”
  
  沈玉郎凑过来看了一眼,确实淡了不少,昨晚那个笔画清晰的“引”字,现在只剩下一个浅浅的轮廓,像是快要消退了。
  
  “说不定就是应个景。”他斟酌着说,“你娘那印子是印了一辈子,你这块是遇着事才显出来——兴许是血脉认了这门亲事呢?”
  
  林灼华被他这话逗得差点呛着:“啥叫血脉认亲?你这书呆子说话咋这么不着调?”
  
  “俺说的是正理。”沈玉郎一本正经,“你想啊,你这血脉叫‘引眉’,‘引’字是源头。昨晚俺跪下求亲,你应了,这印子就显了——说不定是你娘在天上看着,给你做个记号,让你记住这一天。”
  
  林灼华愣了愣,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个快要消退的“引”字,心里头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酸软。
  
  她娘走得早,没来得及看她长大,没来得及看她嫁人。可这块胎记从她出生就带着,跟了她二十年,昨晚忽然烫出一个“引”字——是不是她娘在什么地方,遥遥地看了她一眼,算作祝福?
  
  她吸了吸鼻子,把袖子放下来,掩饰性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说:“就你会说话。”
  
  沈玉郎没接话,只是笑了笑。他也没再追问那个“引”字的事,像是已经把那点疑虑收进了心底,留到该明白的时候再明白。
  
  傍晚,林灼华蹲在灶台前收拾家伙什,铁憨憨在刷锅,阿绿在劈柴,老叨飘在房梁上打盹。沈玉郎从外头进来,手里拿着一张红纸,说:“俺让镇上的先生挑了几个日子,你看哪个合适。”
  
  林灼华接过来看了一眼,纸上写着几个日子,什么“宜嫁娶”“宜安床”,她看不太懂,但瞅着都差不多。
  
  “你挑就行。”她把红纸塞回他手里,“俺不懂这些。”
  
  沈玉郎无奈地笑了笑,把红纸折好收起来,说:“那俺就挑了——定了日子俺再告诉你。”
  
  “行。”林灼华应了一声,低头继续刷锅,没再说话。
  
  夜里,她躺在炕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,落在她胳膊上,她抬起来看了一眼——手腕上那个“引”字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,只留下一个浅浅的轮廓,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。
  
  她伸手摸了摸那块皮肤,什么感觉都没有了。
  
  “娘,”她轻声说,声音闷在枕头里,“你要是真在天上看着俺——那俺跟你说,俺过得挺好的。俺找了个教书先生,人虽然嘴贱了点,但心眼不坏。”
  
  她顿了顿,又说:“俺还收了个徒弟,叫小鱼,那孩子有骨气,跟俺小时候一样倔。”
  
  月光安安静静地照着她,手腕上那块胎记安安静静地淡着,没有发热,没有异动,像一块普通的、从小就有的印记。
  
  林灼华翻了个身,闭上眼,心里头那股乱糟糟的念头渐渐平息下来。她不知道那个“引”字到底意味着什么,也不知道她娘当年补天门之前,是不是也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块发烫的印记,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过。
  
  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她娘当年下了决心去补天门,那她林灼华,也该有自己的决心。
  
 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,渐渐睡了过去。
  
  窗外,月亮慢慢偏西,渔村静悄悄的,只有海浪拍岸的声响,一声一声,像旧时的歌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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